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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串子咂咂嘴：\"得，您跟田中这买卖，倒是把算盘拨得噼啪响。\"<\/p>
\"做生意嘛，\"沈满仓往茶碗里续水，\"总得让合伙的人，觉得有利可图。田中觉得他攥着我的把柄，我也觉得我攥着他的把柄——彼此都以为握着对方的刀，这买卖，才做得长久。\"<\/p>
正月初三，沈满仓在估衣街酱菜铺吃饺子。姐姐沈桂香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一边数落：\"大过年的，你也不着家。杏儿都问了好几回了，舅舅什么时候回来放炮仗。\"<\/p>
\"忙完这阵就回来。\"沈满仓咬了一口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烫得直吸气，\"姐，你账上那二十圆，我记着呢。等出了正月，连本带利还你。\"<\/p>
\"谁跟你要利钱！\"沈桂香拿筷子敲他手背，\"你姐我不缺你那几个钱，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p>
沈满仓鼻子一酸，低头扒了两口饺子：\"姐，你放心吧。我在兴亚院，就是管管账，清闲得很。\"<\/p>
\"清闲？\"沈桂香白他一眼，\"清闲你腊月二十九还让人往铺子里送那两大坛子豆油？清闲你半夜三更还让钱串子往这儿跑？你姐我不瞎。\"<\/p>
沈满仓哭笑不得：\"那是……那是给铺子里过年的存粮。钱串子是来送年货的。\"<\/p>
\"年货？\"沈桂香哼了一声，\"他送的年货，我拆开一看，是半箱子洋蜡、一捆子麻绳、还有一把新算盘。你跟我说，哪家年货送这个？\"<\/p>
沈满仓心里咯噔一下——钱串子那个嘴欠的，往铺子里送什么不好，送算盘？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姐姐，他这账房先生又在打什么算盘么？<\/p>
\"那不是……\"他赶紧打圆场，\"我这不是怕您铺子里的算盘旧了，拨着不得劲么？\"<\/p>
\"得了吧。\"沈桂香叹了口气，声音忽然软下来，\"满仓，姐不问你那些事。姐就一句话——你做什么，姐拦不住，可你得记着，杏儿还小，姐还在，你这把算盘，拨归拨，别把自己拨进去。\"<\/p>
沈满仓端着碗的手，停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p>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进来一个人——阿福。他穿着新棉袄，脸上带着笑，手里却攥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径直走到沈满仓面前：\"沈爷，特高课那边传话，木村课长请您明儿晌午去一趟，说是有桩'陈年旧账'，想请您帮着会会。\"<\/p>
沈满仓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p>
\"沈课长，横滨正金银行的保险柜，佐藤生前曾以贵署名义租用。柜中存有一册账本，钥匙我已取回——明日上午十时，特高课见。\"<\/p>
沈满仓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p>
横滨正金银行。保险柜。佐藤租的，以\"贵署名义\"——也就是说，那是兴亚院的账，他沈满仓经手过的账。佐藤临死前说的\"第二张牌\"，他以为已经烧了——那把钥匙，韩二刀明明已经从银行取走了，凭证也烧成了灰。可这封信说的，是另一只柜子。<\/p>
\"姐，\"沈满仓把纸条收好，站起来，\"这顿饺子，我改天再吃。钱串子，走了。\"<\/p>
沈桂香追到门口：\"满仓！出啥事了？\"<\/p>
\"没事，公务。\"沈满仓回头笑了笑，\"姐，给我留盘饺子，正月十五我回来吃。\"<\/p>
他转身走进寒风里，袖子里那只手，攥得指节发白。佐藤啊佐藤，你死了，账却一本接一本往外翻——你到底，还留了多少本？<\/p>
正月初四，沈满仓踏进特高课。木村隆一没有提保险柜，先递给他一份东京刚到的密电：\"沈课长，汪先生要在南京成立新政权了，兴亚院要扩编。我打算，把经济统制课的核账权，全交给你——从今往后，兴亚院的每一笔账，都要过你的手。你说，这个'总账房'，你当不当得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