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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账房里只剩沈满仓一个人，和桌上两摞厚厚的账本。<\/p>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里衣。这一关，算是过了——佐藤的\"军饷账\"，暂时被他用\"被劫案\"的报案文书给圆了过去。可他知道，佐藤那句\"您不简单\"，不是夸他，是宣战。<\/p>
\"沈爷！\"钱串子一溜烟钻进账房，\"过啦？\"<\/p>
\"过了。\"沈满仓坐回椅子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今儿这关，是佐藤探路——她拿军饷账试我的深浅，试出我是个'圆账'的高手。下一步，她要么找更狠的账来压我，要么，就直接跟我玩真的。\"<\/p>
\"那咱怎么办？\"<\/p>
\"怎么办？\"沈满仓忽然笑了，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试出我是高手，我也试出了她的底——她手里的牌，就那几张：对账单、军饷账、存单。可我的牌，比她多一张：东京特支账。\"<\/p>
他拉开抽屉，取出昨日田中交给他的那份卷纸，在灯下展开，一笔一笔地看：\"钱串子，你帮我办件事——去打听打听，佐藤组长经手的东京特支款，这几年，都往哪个银行存。我要知道，她藏钱的地方。\"<\/p>
钱串子眼睛一亮：\"沈爷，您这是要——抄她的老窝？\"<\/p>
\"不抄，先看。\"沈满仓把卷纸收好，\"账房先生讲究的是'心中有数'。她的钱藏在哪儿，她的命门就在哪儿。我先把她的命门摸清楚，等她对账对到绝路的时候，才有牌可打。\"<\/p>
当天下午，木村隆一的调令送到了总账房：沈满仓兼理兴亚院庶务课副课长，统制物资调拨、各课采购核销，皆过其手。一时间，兴亚院上下都传开了——新上任的总账房，成了木村课长跟前的红人，连佐藤组长都动不了他。<\/p>
沈满仓站在账房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课长、副手们来来往往，忽然觉得，自己这盘棋，终于下到了中盘。<\/p>
\"权力洗牌……\"他低声自语，\"洗到最后，牌桌上剩下的，才是最会算账的人。佐藤，你等着——等我摸清你的钱藏在哪儿，咱们那场'数字对决'，才真正开锣。\"<\/p>
他刚转身，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军统津门站站长秦朗的声音，压得极低：\"烂算盘，北平那边传来消息——华北军统有位高级暗线，代号与'算盘'有关，被日方盯上了。上头让我提醒你：最近风紧，小心行事。\"<\/p>
沈满仓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p>
\"知道了。\"他说，\"我会小心。\"<\/p>
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深秋的天，心里那本账，哗啦一声，翻到了扉页——那里写着四个字：如履薄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