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不会。\"沈满仓说,\"她发难,得有账。她手里那份对账单,'有一笔对不上'——到底哪一笔对不上,她自己还没说呢。她请茶,是探我的底,不是撕破脸。探底的人,最怕的就是对方心里有底。\"<\/p>
\"那您心里有底吗?\"<\/p>
\"有。\"沈满仓拍了拍抽屉,\"她抄了我三年的账,我也抄了她三年的账——对账这种事,谁抄得全,谁心里就有底。\"<\/p>
晚上,他回估衣街酱菜铺吃饭。姐姐温了酒,杏儿趴在桌边,缠着他讲新差事。<\/p>
\"舅舅,您现在是兴亚院的账房了,是不是特别威风?\"<\/p>
\"威风谈不上。\"沈满仓夹了块酱豆腐,\"就是账更多了,心更累了。\"<\/p>
\"那舅舅怕不怕?\"<\/p>
\"怕。\"沈满仓揉了揉她的脑袋,\"舅舅怕的不是账,是算账的人——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有人比你更会算账。\"<\/p>
杏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姐姐沈桂香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极轻:\"满仓,姐不管你在外头算什么账——姐只认一条,人得囫囵着回来。\"<\/p>
\"知道了,姐。\"沈满仓喝了口汤,\"我这条命,还欠着您一锅酱豆腐呢,丢不了。\"<\/p>
饭后,他回到兴亚院账房,点灯,铺纸,把佐藤那本对账单重新摊开,一笔一笔地核。<\/p>
账房里的灯,照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沈满仓的算盘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民国二十九年秋,军需案,过手三万四千圆……民国三十年春,黄金案,分金七千五百九十两……\"<\/p>
他核得很慢,因为每一笔,他都要在心里过一遍:这笔是真是假,那笔有没有埋伏。窥账之眼轻轻照着账页,账影浮浮沉沉——可这本对账单像是被人仔细\"洗\"过,明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他经手过的那些大账,一笔不落地躺在纸上。<\/p>
\"干净得过分了。\"沈满仓心里说,\"佐藤抄了三年的账,不可能只抄大账——她一定留着后手,等我对完账,再给我致命一击。\"<\/p>
他提笔,在账页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又补了个\"!\"——那是他给自己的记号:这笔账,有诈。<\/p>
核到第三页,他的笔尖忽然顿住了——对账单的夹缝里,夹着一张极薄的纸条,字迹是馆阁体,跟当初账房里那张字条一模一样:<\/p>
\"账房先生,金库保险柜的存单,佐藤已经取走了。她要跟你对账,对的就是那笔军饷——她要把'军饷失踪'的账,安到你头上。当心。落款:铁。\"<\/p>
沈满仓捏着纸条,心里那本账,哗啦一声,翻到了扉页。<\/p>
他抬头望向窗外。兴亚院的灯火通明,佐藤美代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p>
\"数字对决……\"他低声自语,\"账房先生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跟一个只信数字的人,算一笔算不完的账。\"<\/p>
他搁下笔,把那本对账单,一页一页地锁进账箱最底层。<\/p>
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新的账,刚刚翻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