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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闸开到第三寸时,城西的旧桥先断了一根梁。
木头裂开的声音混在暴雨里,像有人抡斧头砍进空棺。桥上还有百来人没过,最前头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被晃得跪下,孩子从怀里滑出去半截。
谢听雪离桥头还有七步。她没喊人,左脚先踩上护栏底座,身体斜着掠出去。桥面正往右塌,她偏往左,借着倾斜把速度送满,剑鞘横过妇人腰后,一推一托,把母子一起送向岸边。
她自己在第二根梁上时,木梁“咔”地又沉一寸。右膝旧伤猛地一紧。
陆临渊已经从后面扑到。不是去拉她,而是一拳砸断旁边一截翘起的栏木。栏木顺水横过去,刚好顶住谢听雪脚下那根梁。
“两息。”他。
“够。”谢听雪答。
她转身,剑终于出鞘。不是斩人,是切断一根缠住老者脚腕的麻绳。老者被水拖得脸贴桥面,绳一断,程峤从岸上抛来的粗索正好套住他肩膀。
“拽!”
程峤两脚分开,脚跟直接陷进泥里。粗索勒进掌心,皮瞬间翻开。他咬牙往后一坐,身后三个河工一起抱腰,硬把老人拖上岸。
年轻楚玄微站在城楼上,看见桥头乱成一团,转身就要下楼。河官一把抓住他:“你现在不能走!北闸一开,水位每半刻都要重新算!”
“桥上还有人。”
“你下去能多一双手,可这里少的是下令的人。”
年轻楚玄微停住。
现世楚玄微就在他旁边,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却仍下意识皱眉。
城南忽然传来号角。两百余名黑甲兵逆着撤离人群冲来,胸前没有军徽,只有一枚白棋印。他们不是来救人,而是直奔北闸绞盘。
顾长庚只看一眼:“败局在阻止他救成。”
“那就别让它阻。”程峤已经提槊冲了出去。
第一名黑甲兵长刀下劈,程峤没拿槊尖硬接。他把槊杆横在胸前,刀下时右手顺势往后一沉,让刀锋擦杆滑开。火星贴着他耳边飞。他左脚跨进对方两腿之间,肩头猛撞。黑甲兵重心一散,程峤槊尾从下往上磕在下巴,甲叶和牙一起响。
第二人从侧后刺来。谢听雪没有帮程峤挡,她剑尖先点对方刀脊,让刺来的角度偏出半尺,恰好擦过程峤腋下。程峤甚至没回头,反手抓住刀柄外侧往下一压,膝盖顶上对方手肘。
“咔。”
手肘脱臼。
“你就不能轻点?”姜禾在后头接伤员。
程峤喘着气:“他先拿刀。”
“我你自己的手。”
程峤这才发现虎口裂得更深了。
陆临渊没进人堆。他盯的是那些黑甲兵脚下。每倒一个,泥里就会留下半枚黑棋纹。纹路不往北闸汇,而往城楼上汇。
“他们不是来关闸。”他,“是来逼他继续下令。”
顾长庚顺着棋纹看上去,脸色一变:“每杀一个,临时城印就多亮一分。”
现世楚玄微骂了一句:“好一个救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