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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桥垂着头,将午时在青云街发生的一切,再次详细复述。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从头到尾,那筒醋都未曾离开过属下的视线,竹筒内外,并无任何记号或夹带。”
“为防万一,属下已派人暗中查过。”
“馄饨摊,摊主娘子想去借醋的面馆,亦或是属下买醋的那家粮油铺。”
“三家的底细都已查清,皆是本分营生的寻常百姓,与任何人都没有牵扯。”
元王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紫檀木的书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晋人爱醋,倒也得过去。”
旁边侍立的内侍,早已机灵地将写好的字幅捧起,又在书案上重新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
元王重新拿起笔,饱蘸浓墨。
他再次笔,笔走龙蛇。
笔尖悬于纸上,墨汁欲滴。
“既然什么都没发现,那就继续盯着。”
“人就在这府里,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不成。”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
施令娴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再与章慎单独话。
薛桥的盯防,如影随形,密不透风。
直到第三日,她们看完了元州城。
张管事要带他们,再去王府在城郊的养马庄子看看。
王府的庄子建在一处山坳口上,规模不算大,却也五脏俱全。
庄子时专司养马的,一般的地方都修了马厩和棚槽。
他们刚到庄子不久,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庄子管事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一个管事婆子满脸的为难和焦急,压低了声音。
“是白夫人,三天前被殿下罚来刷马槽,还在闹脾气呢。”
张管事听了也是为难。
白夫人最得宠爱,又是三公子和二姑娘的生母,就是王妃也得让三分。
也不知这姑奶奶怎么就惹了殿下。
现在虽罚里刷马槽,又有谁真的敢让她刷马槽。
吵嚷声越发地大了。
薛桥的眉头拧起,他的脸色微沉。
“我去看看。”
罢,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施令娴发现张管事正在和管事婆子话。
她悄无声息地,朝章慎挪近了半步。
“传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
章慎没有出声,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施令娴瞬间吐出了一口浊气。
只要消息能传到谢珩那里,就还有希望。
长林王再可怕,还有谢珩去周旋。
可是元王……
在这里,她们当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施令娴心中大定,却又生出好奇。
那一日,薛桥的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她们身上一样。
章慎没有离开过半步。
到底怎么做到的?
可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换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下一刻,薛桥回来了。
也终于安静了。
章慎跟在众人身后,走进了庄子。
他的唇角抿得紧紧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其实,那一日传信,与馄饨无关,与醋也无关。
他要联系的人,就在馄饨摊斜对面的那座酒楼里。
当他们那一行浩浩荡荡的人马出现在青云街时,线人就已经看见了。
而章慎传递讯息的方式,简单至极。
就是桌上,碗筷与那只醋筒的摆放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