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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征将契书放下,冷哼了一声。
“照这两份契书上所定的数量,你又可从中,凭空贪墨近千两白银!”
“施令娴,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
荒唐!
马匹的行情,每年每季都不同。
这不仅与马匹的出生数量,成活有关,更与边关的安危有关。
局势动荡,一马难求,价格自然高涨。
若是风平浪静,马价自然就会回。
去年的价格,如何能与今年的价格相提并论?
更何况,不论任何行业,大宗买卖,提前一年签订契约,锁定价格,本就是行规。
现在在陆子征的嘴里,竟成了她贪赃枉法的证据。
最可笑的还是。
马场还是她自己花钱,不论是马匹,还是草料,伙计,都是她掏钱。
在这些人眼里,连自己赚钱都可以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若是让这些人去大理寺做官,刑统都不够他们用的。
怕是当朝律令都要给他们重写一本。
施令娴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看着堂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笑了。
她微不可察地摇着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到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满眼讽刺,“民女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赚自己的钱,也能叫做贪墨。”
她的话音,陡然一顿。
目光如炬,直直地对上陆子征的眼睛。
“民女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大人。”
“朝廷前年下拨至甘州的养马令,白银数十万两。”
“数额巨大,账目不清,去向不明。”
“也可以是,不翼而飞。”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字字清晰,声传四野。
“大人。”
“这,算贪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堂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堂上皆是一片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施娘子是疯了不成?!
施令娴只觉悲凉。
去年,黄在田为了将她从马场踢走,伪造账本,想将这笔不知去向的养马令钱款,尽数栽赃在她的头上。
那个案子,还是陆子征亲自审理的。
如今,时移世易。
她赚自己的钱,在他口中,成了贪墨。
那这笔真正不翼而飞的巨款,又叫什么?
她冷笑一声,在他们口中,想黑便是黑,白便是白。
是非公道,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她缓缓抬起眼眸,在他头顶那方巨大的匾额上。
明镜高悬。
真是讽刺。
这个座位上,坐过一任又一任的官。
可又有几个人,真的悬着明镜?
跪在她身旁的那两位马商,额角的冷汗已经涔涔而下,浸湿了鬓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在公堂之上,如此无畏地顶撞知府大人!
早知会卷入这等滔天风波,这笔买卖,他们是万万不敢做的。
钱没赚到多,反倒可能把命给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