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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视野豁然开朗。<\/p>
沉沉月光穿透厚重云层,洒落而下,照亮前方一方死寂的黑水潭。<\/p>
古潭静卧荒野中央,潭水漆黑如墨,无波无纹,不起涟漪,不动风浪。整片水面平整、沉黑、方正,像一方被天地遗弃的巨大砚台,静静收纳着四年所有的阴邪、执念、契约与血泪。<\/p>
无风、无浪、无声、无息。<\/p>
死寂,压抑,荒芜,诡秘。<\/p>
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终结的地方。<\/p>
三人驻足潭边,脚步齐齐停下。<\/p>
沈砚立在最前端,垂眸望着漆黑死寂的潭水,掌心三枚木牌的温度抵达顶峰,滚烫灼热,几乎要烧穿掌心,融进这片黑水之中。<\/p>
他沉默片刻,夜风拂过耳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p>
“陆舟。”<\/p>
“你还看得见那双红眼吗?”<\/p>
这句话落,夜风骤停,荒草止摇,整片荒野瞬间死寂。<\/p>
陆舟站在他身侧,目光死死锁定漆黑潭面,眼底幽绿光芒剧烈浮动,视野里的景象远比常人所见更为惊悚可怖。<\/p>
常人看潭,是黑水,是死寂,是虚无。<\/p>
他看潭,是深渊,是凝视,是蛰伏数年的本源邪物。<\/p>
良久,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看得见。”<\/p>
“它浮出来了。”<\/p>
“它一直在等你。”<\/p>
沈砚垂眸,再次望向水面。<\/p>
肉眼所见,依旧是一片漆黑死寂,空空荡荡,无物无形。可他的心底,却清晰无比地感知到那道潜藏在黑水之下的视线。<\/p>
一双猩红、冰冷、古老、俯瞰众生的眼,正隔着沉沉黑水,静静望着他。<\/p>
它蛰伏数年,布下棋局,操纵契约,等待归牌,等待今日,等待他亲手走完最后一步,彻底闭环宿命。<\/p>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禾。<\/p>
“清禾。你的木牌。”<\/p>
苏清禾上前半步,抬手将掌心那枚发烫的木牌轻轻递入沈砚掌心。<\/p>
木牌入掌的瞬间,三道暗红微光骤然贴合相融,热度暴涨,三枚木牌如同磁吸一般,紧紧吸附在一起,不分彼此,死死贴合,再也无法拆分。<\/p>
“陆舟。你的。”<\/p>
陆舟沉默上前,将西山原版木牌稳稳放入沈砚掌心。<\/p>
三牌齐聚,彻底归位。<\/p>
三块烧红的木牌静静卧在他掌心,滚烫震颤,同步跳动,像是三颗纠缠四年、跨越生死的心脏,终于在终局之夜,彻底重合。<\/p>
契约成型,只欠最后一步归位。<\/p>
沈砚掌心灼热,心口沉沉,对着死寂漆黑的古潭,轻声开口,声音穿透沉沉夜色,落向黑水深处。<\/p>
“温辞。”<\/p>
“你在吗?”<\/p>
潭水无波,黑水死寂,没有丝毫回应。<\/p>
夜风无声,荒草静默,整片天地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声残影。<\/p>
沈砚眉头微蹙,音量稍稍抬高,再次呼唤。<\/p>
“温辞!”<\/p>
依旧无声。<\/p>
就在他以为温辞不会现身的瞬间,一道沙哑、平稳、空灵到极致的女声,忽然从身后沉沉黑暗里缓缓升起。<\/p>
不飘、不浮、不冷、不怨,像是从岁月最深处、从生死夹缝里,慢慢爬出来的声音。<\/p>
“我,在。”<\/p>
沈砚骤然转头。<\/p>
月光破开云层,清亮洒落,瞬间照亮潭边伫立的人影。<\/p>
白衣、长发、素净身姿。<\/p>
她静静站在荒草边缘,立于月光之下,眉眼清晰、面容完整、神色平静。不再破碎闪烁,不再虚化透明,不再残缺斑驳。<\/p>
四年阴魂漂泊,四年镜中囚禁,四年夜车困锁。<\/p>
今夜,温辞,完整现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