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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字朝上,笔画的凹痕里嵌着暗黄的铜锈。他把铜扣搁回案上。
“我在番禺港跑了八年买卖,听过谢都护的名字。北境三城加月亮湾,朔州大同。谢都护打下来的地盘,比我跑的海路还长。”
石七爷把烟锅摸出来点上,抽了一口。
“谢都护让我来,跟哈桑先生谈一件事。”
哈桑把茶壶提起来,给石七爷倒了一杯。茶是绿茶,汤色清亮。
“石七爷,你说。”
“谢都护在北境有一条商路。从月亮湾到龟兹,从龟兹到疏勒,从疏勒到天竺。天竺再往西,就是波斯。波斯再往西,就是大食。这条线,比海路短一半。走陆路到波斯,两个月。走海路到波斯,四个月。哈桑先生走海路走了八年,一趟四个月,损耗三成。走北境的陆路,两个月到波斯,损耗一成。哈桑先生省一半时间,多赚一倍利。”
哈桑把茶杯搁在案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谢都护的商路,我听过。可北境的商路在谢都护手里。我走北境的商路,货从北境过,谢都护的税卡放行。放了行,北境的商税就少了。谢都护愿意?”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商税少,可商路活。商路活了,北境的货能卖出去,大食的货能运进来。货多了,税基就大了。税基大了,商税不少反多。况且,哈桑先生走北境商路,船就停在番禺。船停在番禺,赵安就没船运粮。没船运粮,赵安的兵就得饿肚子。”
哈桑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石七爷,赵公在番禺港有兵。三百人,守着码头。我的船停在码头,赵公的兵守着。我若走北境商路,赵公的兵就会杀我。”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赵安杀不了你。你在番禺港有船,有护卫,有八年经营的人脉。赵安八千兵在崖门,番禺港的码头是你的地盘。赵安要在码头杀你,码头上的护卫就得跟赵安的兵打起来。打起来,赵安就没法从港口运粮。他不敢。”
哈桑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石七爷,谢都护给我什么?”
石七爷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搁在案上。信是谢临写的,已经封好了,火漆上压着一枚北境都护府的铜印。
“谢都护聘你做北境商路总管,管北境到大食的陆路商队。商路总管,官居五品,年俸二百两。商队抽成,一成归你。北境到大食的商队,一年走两趟,一趟二百峰骆驼。二百峰骆驼,货值两万两。一成抽成,两千两。加上年俸,一年两千二百两。”
哈桑把信拿起来,拆开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三句话。哈桑把信搁回案上,手指在信纸上慢慢敲了两下。
“石七爷,谢都护给我的,比赵安多。可有一件事我得先问清楚。赵公在崖门,八千兵。谢都护在郴州,一千兵。谢都护打得过赵公?”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哈桑先生,赵安虽然有八千兵,但他没粮。没粮的兵,打不了仗。谢都护的却根本不用为粮食担心。”
哈桑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石七爷,明天船装完粮,运到崖门。粮运到了,船回来。等船回来之后,我见谢都护。”
石七爷站起来,把铜扣从案上拿起来,收回怀里。
“哈桑先生,谢都护在郴州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船舱,从码头上走回石阶。
码头上赵安的兵还在守着,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石七爷走到石阶尽头,队正在礁石后面等着。
“石七爷,谈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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