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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走回案前坐下,脸色阴沉的开口道。
“把纸收了。传令,营里不许传看。传看的,打二十军棍。”
亲卫应声去了。
赵安坐在案后,看着案角那封信。
林三从番禺运粮,三天后到。三天!
营里的粮只够吃一天半。
一天半之后,就得断粮。
断粮的兵,若是看见了招兵令,那心里会怎么想,赵安很轻易就猜到了!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慢慢攥紧了。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韶州上。
“谢临,你把我的兵,当成你的兵。”
他收回手指,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案上搁着林三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赵安把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林三。”
帐外亲卫应声进来。
“赵公。”
“给林三写信。让他催哈桑。船装粮,一天都不能拖。三天后,粮不到崖门,林三就不用回来了。”
亲卫应声去了。
赵安坐在案后,看着帐外。崖门港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几艘小船停在港口,桅杆上的风灯在雾里一明一灭。
而另一边石七爷到番禺那天后,直接在番禺城外十里的树林里下了马。
谢临留下的队正从树林里迎出来,手里攥着一本册子。
“石七爷,林三的五十骑还在城里。哈桑的船装粮装了两天,明天装完。装完就走,运到崖门。”
石七爷把烟锅摸出来点上,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被海风扯散。
“林三在城里,哈桑在船上。粮装完了,船就走。船走了,哈桑就空出手来。空出手来,就能见我们的人。”
队正翻开册子看了一眼。
“石七爷,谢都护说,让你盯着林三。林三的弟弟在郴州,安排好了。林三那边,还没有回话。”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不等回话。先见哈桑。哈桑的船明天装完粮,明天夜里船就走。船走之前,我上船。”
队正愣了一下。
“石七爷,林三在城里。你上船,林三若知道了,会告诉赵安。”
“所以不能让林三知道。我夜里上船,从船尾上去。林三在城里,盯着码头。码头上有赵安的兵,林三盯着的是赵安的兵。不会盯着海里。”
当天夜里,石七爷带两个人摸到海边。海水冷,他脱了外袍,只剩一件贴身的短褐。
游了约莫半炷香,摸到了大食商船的船尾。船尾挂着缆绳,他抓住缆绳,慢慢爬上去。
甲板上没有人,船舱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石七爷摸到船舱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
船舱里有说话声,一个声音是哈桑的,磕绊的汉话。另一个声音是林三的。
石七爷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林三在船上。
他蹲在舱门外,把耳朵贴在舱壁上。
林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哈桑,赵公让我来催粮。粮装完了,明天就走。走到崖门,三天。三天后,粮不到,赵公的兵就得饿肚子。”
哈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耐烦。
“林将军,粮装完了,明天就走。我哈桑在番禺跑了八年买卖,答应的事,没有办不到的。”
林三没有说话。船舱里安静了几息,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
石七爷蹲在舱门外,手指扣着刀柄。林三在船上,哈桑在船上。
两个人谈完,林三下船,哈桑留在船上。
只要林三走了,石七爷就能上船。
只是他蹲着没动,把耳朵贴在舱壁上。
林三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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