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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把绳子系好，顾诚之就推门进来了。
“谢都护，赵安没走官道。他带了九千兵钻了清远西面的山地。石七爷的斥候跟了两天，山路窄，马走不了，掉队的有一千多。”
谢临把铜扣搁在案上，手指在舆图上从清远划到阳山，又从阳山划到连州。
“赵安走山路。山路窄，粮车走不了。他九千兵走七天，到番禺的时候，粮已经断了。可他还是要走。为什么？”
石七爷蹲在门槛上，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走官道，你的追兵咬上来，他九千兵搞不好会被冲散大半！”
毕竟如今赵安手里可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安抚这些人。
说到这里，石七爷顿了顿继续道。
“但他如果走山路，虽然最少掉队一千，但山上野物多，他们还能打野物充饥，减少粮草的消耗！肯定会比他直接走官道要好！”
谢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连州划到番禺，停在番禺港的位置上。
“赵安八千兵到番禺，海路的粮不断。他守着番禺港，大食商船一趟运三千石。三千石，够八千兵吃十五天。十五天一趟，一个月两趟，六千石。加上番禺仓里的存粮，他撑得住。”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
“赵安撑得住，你就打不下番禺。你三千二在广州和韶州，粮道从郴州来。六个月后，郴州粮仓见底，你就得退。”
谢临把铜扣从舆图上拿起来，攥在掌心。铜扣上的红绳是新换的，桐油浸过的绳子又硬又滑，他攥了攥，指节发白。
“所以不能等六个月。得在三个月内，断了赵安的海路。”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海路怎么断？你哪来的船？”
谢临走回案前坐下，把铜扣搁在案面上。
“想办法让赵安买不到粮，他撑不住自然就只能退了！”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站起来。
“要怎么做？”
说话间，他把烟锅别回腰上，站起来，等着谢临开口。
谢临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后堂门口，推开半扇门，朝南面看。
郴州城的暮色沉沉，远处的南岭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在案后坐下。
“赵安去番禺，靠的是海路。海路的粮从大食来，大食的船停在番禺港，为了获得足够的粮食，赵安必定会高利诱之，但如果我给出更高的利润，你觉得大食国还会跟赵安做生意吗？”
石七爷闻言，顿时皱了皱眉头。
“我觉得这个办法不妥，你还要养兵，还要修城，还要囤粮，若是用更高的利益去断赵安的后路，显然是不明智的！”
谢临没有立刻反驳石七爷。
他坐回案后，把铜扣搁在案面上，手指按在“临”字上，指腹贴着笔画的凹痕慢慢摩挲。
后堂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窗外风吹老槐树的嘎吱声。
“你说得对。四倍价买粮，三个月九万两。库银撑得住，可撑不住一年。赵安在番禺有海路，海路不断，他就死不了。我花九万两买他三个月，三个月后呢？”
石七爷见谢临听进去了自己的意见，继续追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临站起来，走到后堂西墙边。
西墙上挂着一幅裱好的旧舆图，图上是岭南道各州府的水陆交通。
“得先弄清楚番禺港的底细。谁在运粮，运多少，多久一趟，走的哪条海路。这些事，光靠斥候探不到。得从文书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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