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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下,把笔搁在砚台上,手指在笔杆上慢慢摩挲。
“郡主,赵安的人来查粮仓,不是每天都来。有时候隔三五天,有时候连着来两三天。生面孔好认,可有些面孔不新!毕竟赵安也在月亮湾附近安了老眼线,住了半年一年的,那种最难认。”
听见这话,清怡微微皱眉。
“哪种老眼线?”
“月亮湾北边有个放羊的老汉,来了一年半。说是逃荒来的,可他的羊从来不卖,也不宰。他每天把羊赶到粮仓北面的草坡上放,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粮仓的后门。”
陈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粮仓的守卒听见。
“还有一个卖针线的婆子,每五天来一次,针线卖得贵,可总有人买。她的担子停在粮仓东墙外,那个位置能看见粮仓进出的车。”
没想到对方背地里还安插了这么两个人!
清怡把这两个人记在纸上,折好收进怀里。
“还有吗?”
原本她只是试探性的问一问,没想到陈延迟疑了片刻后,还是继续道。
“粮仓南边有个孩子,说是孤儿,住在流民棚区。可他不跟别的孩子玩,每天蹲在粮仓南墙外玩石子。那个位置能看见粮仓南门。我观察了他三个月,他每天都是同一个时辰来,同一个时辰走。”
清怡把三个人的特征记下,笔尖在纸上走得极快。
“这三个人,你继续看着。不要打草惊蛇。我让孙大有派人盯。”
陈延点头,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砚台边沿来回蹭了两下,才又开口。
“郡主,还有一件事。赵安的人来取粮报,每次都是同一个人。穿灰布短衫,左袖口有一道白线。他取粮报的时候不说多余的话,拿了就走。可他走的方向不对。”
听见这话,清怡露出了几分警惕的神色道。
“怎么不对?”
陈延不敢隐瞒,直接将自己观察到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他往南走,可走半里就拐进一条岔道。那条岔道通月亮湾西边的旧窑。旧窑荒了两年,没人去。他在旧窑待半炷香,再出来往南走。”
这些事儿,原本都是他打算给自己留的退路,只是如今自己唯一的牵挂母亲也来了北境。
他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听见这话,清怡把这条也记下,笔在“旧窑”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旧窑。好。”
当天下午清怡把三个人和陈延说的旧窑告诉孙大有。
孙大有派了三个学堂学生分头盯。盯了三天大概摸清楚了这几个人的行动规律!
放羊老汉每天把羊赶到粮仓北面草坡,卖针线婆子每五天来一次,玩石子孩子每天准点到南墙。
旧窑那边,学生看见灰布短衫进了旧窑,窑里有人接应。
第四天清怡回铁关城见谢临,把记满字的纸递过去。
“三个人,一个旧窑。放羊老汉、卖针线婆子、玩石子孩子,都是赵安的眼线。旧窑是赵安在北境的中转点。灰布短衫取了粮报送到旧窑,旧窑再派人送出去。”
谢临把纸看了一遍,手指在“旧窑”两个字上点了一下。
“三个人先不动。旧窑也不要动。让他们继续看,继续送。陈延报假数,他们送假数。等赵安那边起疑,派人来查,查到的还是假数。假数送回京城,赵安就会以为北境粮仓确实只有账上那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