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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把鸽子捧在手里，又停住了。
他想起刘元请他吃第三顿饭的时候。那顿饭，刘元带他见了赵安。
赵安坐在屏风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让他后脊梁发麻。
刘元当时说了一句话。
“你在北境，只管看，只管报。别的事，不用你管。”
可刘文现在管的，已经不只是看了。
他摸到北仓的第三天，就发现了一件事。北仓的粮册，跟襄平的田册对不上。北仓出库的粮，比襄平入库的粮多。多出来的粮，账上写的是“调襄平”，可襄平那边没有记录。
刘文在襄平管了两年田册。他知道北仓的粮去哪了。
去了月亮湾。
月亮湾的粮，比账上多三成。多出来的三成，一部分从北狄换，一部分从北仓调。调来调去，账上做了手脚。
刘文把鸽子放回地上。
鸽子扑棱了两下翅膀，没有飞。它习惯了被人喂，不习惯被人放。
刘文看着鸽子，忽然想起他老父。他老父七十了，在京城，靠他老母照顾。他老母也七十了，两个老人，互相照顾。他在北境，帮不上忙。
他站起来，把鸽子揣回怀里，回到屋里。
他打开柜子，把粮册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他写了一行小字：北仓有鬼，三百石。
第二天清早，刘文去找周平。
“周管事，北仓的账我看完了。有一笔对不上。”
周平正在喂马。他放下草料，转过身来。
“哪一笔？”
“三千石黍米，出库两千八百石。中间两百石，账上写的是调襄平。可襄平那边没有记录。”
周平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快得像风吹过水面。
“调襄平的粮，从来不留记录。孙大人定的规矩。你刚来，不知道。”
刘文看着周平。
“周管事，我在襄平管了两年田册。调粮的规矩，我比你熟。调襄平不留记录，可调月亮湾留。这两百石，写的是调襄平，实际去了月亮湾。对不对？”
周平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喂马。喂了两把草料，他停下来。
“刘书办，你在襄平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北仓？”
“钱大人调我来的。”
“钱大人调你来，是因为你管田册管得好。可你来了北仓，管的不是田册，是粮册。粮册跟田册，不是一回事。你看出两百石，是因为你在襄平管过田册。可这两百石，跟你没关系。”
刘文走到周平面前。
“周管事，这两百石，是谢都指挥使留的后手。我知道。可我不是替谢都指挥使看账的。我是替刘元看的。”
周平的手停在草料上。
“刘元。”
“刘元让我来北仓，摸北仓的底。我摸了。摸完了，给他报。报的数，是北仓实际存的粮。北仓实际存的粮，比账上多两成。这两成，是谢都指挥使从北狄换来的。换来了，存进北仓，等月亮湾的新仓砌好再运过去。刘元不知道。他以为北仓的粮就是账上那些。我要是给他报了实数，他就知道北境的粮比他想的多。知道了，小皇帝就会动手。动手之前，先动北仓。北仓偏，守备松。一烧，北境就断了半条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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