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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转身走了。
后堂里只剩下谢临和清怡。
清怡坐在案边,手里攥着那只旧箭囊,箭囊里插着一根黍穗。
谢临走到她面前。
“你在想什么?”
清怡抬起头。
“扩军的事定了。可小皇帝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他批了扩军,可他说了一年之内,北境自养。一年之后,兵部补发。可他不止做了这一件事。沈叔的信上说,小皇帝最近召见了几个人。一个是殿前司的赵晏,一个是户部的新任主事,还有一个,是北境出去的。”
谢临皱眉。
“北境出去的?谁?”
清怡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
“沈叔查了。这个人叫林谦。三年前从北境出去的。以前在铁关城做过书办,后来调到了京城。现在在户部管仓储。小皇帝召见他,问的全是北境的事。北境的粮仓有多少,北境的田有多少,北境的兵有多少,北境的商路走哪条道。问得很细。”
谢临把信看完,折好,压在案上。
“林谦。三年前从北境出去的。他在铁关城做过书办。铁关城的粮册、田册、兵册,他都经手过。小皇帝找他,是让他把北境的底摸清楚。”
清怡点头。
“摸清楚了,小皇帝就知道北境哪里最弱。知道了哪里最弱,就会往哪里下手。”
谢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铁关城的位置。
“北境最弱的地方,不是粮,不是兵,不是商路。是人。北境的人,有一半是从外面来的。流民、北狄人、西域人、波斯人。这些人来了北境,有饭吃,有地种,有活干。可他们心里认不认北境,说不准。小皇帝若派人来,给这些人许好处,让他们回原籍,或者让他们在内部捣乱,北境就乱了。”
清怡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那怎么办?”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查。查林谦。他三年前从北境出去,带走了什么,留下了什么,跟谁有联系。查清楚了,就知道小皇帝下一步要做什么。”
清怡点头,转身去了。
第二天清早,石七爷来了。
他满身是霜,烟锅里的火星还没灭。
“谢小子,你让我查的林谦,我查到了。林谦三年前从北境出去的时候,带走了三本册子。一本是铁关城的粮册,一本是月亮湾的田册,一本是北境三城的兵册。这三本册子,是他手抄的。他调走的时候,正本留在了铁关城,手抄本带走了。到了京城,他把手抄本交给了兵部。兵部存档了。”
谢临把烟锅从石七爷手里接过来,在鞋底磕了磕。
“兵部存档了。可小皇帝召见他的时候,问的全是北境的事。说明小皇帝手里的册子,比兵部存档的更细。林谦手里还有一份私册。那份私册,才是小皇帝要的。”
石七爷把烟锅重新接回去,点上。
“那怎么办?”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铁关城划到京城。
“林谦人还在京城。他手里有私册。私册里记的是北境的底,虽然三年前和如今的北境有所区别,但是小皇帝拿到私册,便可以大概推断出来,如今北境的底子,可以说间接就拿到了北境的命脉。我得在他把私册交出去之前,先拿到手。”
石七爷抽了口烟。
“你去京城?”
谢临摇头。
“我不去。我让清怡去。”
石七爷愣了一下。
“清怡?”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石七爷。
“清怡去,有她的好处。毕竟她还是皇家册封的郡主,在京城待得时间比我还久,不想暴露身份的话,就让她带几个人,扮成行商,混进京城。找到林谦,先跟他谈。谈不拢,再动手。以她的身手,带赵破虏和三百骑在城外等着。进了城,她做事。出了城,赵破虏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