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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七爷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这一步,比打仗还硬。”
谢临没接这话。他转身朝后堂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石七爷。”
“嗯?”
“开春之后,你跟我进京。清怡押粮走一趟,我办完学堂的事,随后就到。”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行。那赵破虏呢?”
“他守家。韩铁守城。孙大有管田。赵明瑞管账。”
“你身边就带我一个?”
谢临回头看了他一眼。
“够了。京城的路,我来北境之后又走过几趟。哪条巷子能藏人,哪个门能进城,我比你熟。”
石七爷咧嘴笑了。
“行。那老子这把老骨头,再陪你走一趟。”
谢临转进后堂时,清怡正站在舆图前。她显然听见了前堂的对话,抬起头来看着谢临。
“太后的人走了?”
“走了。”
“你真要开春就进京?”
谢临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从铁关城一路向南的官道上。
那条路他用墨笔描过好几遍,又用朱砂点过几个关键的位置。
“学堂的事定下来就走。你押粮走在前头,我办完事赶在后头。京城那盘棋,该重新落子了。”
清怡把笔搁下,转过身来面对他。
“你上次进京,我留在北境等你。这次,你还要我留?”
谢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东西在翻涌,却压得稳稳的。
她不仅是那个站在黑风口坡上等他拿主意的清怡了。
她还是能押着三百车粮走官道、能跟西域使节谈商路的清怡。
“不留。”
谢临直接说。
“你跟我一起走。粮押到户部,你交完粮,就留在京城等我。北境的事,交给你父王和韩铁。他们守得住。”
清怡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雪后初晴的第一缕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铁关城的城头上。
“好。一起走。”
她转身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铁关城向南,过清水河,经襄平,到京城。
那条线被她用朱砂描得极重,像一道刻在纸上的血痕。
“这条路,我们走了好几趟。这次走,不用再回头看了。”
谢临看着那条红线,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清怡手里的笔接过来,搁在砚台上。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攥了一下。
窗外,雪停了。
北风从城头吹过,把最后几片枯叶卷下枝头。
城南田里的黍子根茬在雪下沉默着,等着惊蛰的雷声。
开春之前,还有一段日子。
可铁关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谢临和清怡要在开春之后走一条新路。
这条路从北境出发,向南,向京城,向一个更大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