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消息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送到的。送信的人不是驿站的信使,也不是书院里常见的面孔。张不言正在书房里整理一份从江南带回的旧册,听到院门响了一声,然后是赵大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先生,有人送了信来,说是柳先生那边的人。”张不言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来走到门口,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年轻人站在院中,风尘仆仆,靴子上沾着未干的泥,腰间的短刀鞘口被磨得发亮。他手里捧着一封信,没有用信封封口,只折了一道,边角压着一枚暗红色的蜡印。他双手递过来时:“柳先生让我转交忠勇侯。他说,信里的内容,侯爷一看便知。”张不言接过来,展开,信纸上是柳白熟悉的笔迹,笔力依然沉稳,只是比印象中略微收敛了几分锋芒:“江湖各派,已听闻忠勇侯之名。若有需要,一呼百应。”<\/p>
张不言把信读了两遍,像在核对一道已经被多次描过的旧痕,确认折痕仍沿着他熟悉的路径延伸。然后他折好信纸:“柳先生还好吗?”年轻人说:“柳先生在山里住着,身子硬朗。他说,等天气再暖一些,会亲自来京城看侯爷。”张不言没有再多问,让赵大虎带年轻人去歇脚,然后转身走回书房,把信纸放在桌面上,让它在午后的光线下摊开片刻,才折好放回信封,收进抽屉里。他坐在桌前,把柳白信里的语气又回想了一遍。柳白不是会轻易替人承诺的人,他能写“一呼百应”,意味着他已经替张不言铺过那条路了。不只是一条路,是许多条,每一条都沿着各自的方向延伸,但汇合点恰好落在他桌前。柳白的短笺像一枚被重新磨过边角的旧印章,替他拓下了第一道清晰的印痕。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再只是朝堂上的一枚棋子,他的背后还有江湖这条线,沿着不同的方向延伸,但最终都在他的案前汇拢成一条尚未干透的墨线。他不需要现在就动用那些线,只需要知道它们在那里,等某一天棋盘上的局势需要重新描边时,再沿着那些已经被校对过的折痕,逐一放线。<\/p>
封赏的旨意下来之后,张不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在朝堂上寻找新的盟友,也不是在各府之间周旋。他在城北那处旧校场转了一圈,又去城西看了两处闲置的宅院,回到书院后,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纸上画出了京畿地区新学书院分院的分布图。那天夜里,他把图纸摊在书房里,借着灯看了很久,标出了需要翻修的部分,又记下了每一处预计的学生名额。封赏给他的银两和宅邸足够他做这些事。他不打算把银两收进私库或换成田地,而是让它们沿着那道已经被描好的墨线,流向新的格子。第一批翻修的钱拨出去之后,其余几处也在陆续动工。他的动作没有张扬,但也没有刻意隐藏——在朝堂上他依然保持原有的站位,在三皇子和李林甫各自的试探中保持着同样的间距,既不加快步伐,也不放慢回应,让人无从判断他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移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