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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够一个人从青年走到中年。
也够一个国家,从后走到前面。
陈卫东没话。
他知道,部长的是自己。
也是他。
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
“部里还有事。”
“好。”
陈卫东出了院委大楼。
车在门口等着。
他上车。
车门一关。
车子往回开。
街上,人来人往。
他靠在座椅上。
手里攥着文件。
五级工程师。
三个字很轻。
在肩上很重。
他想起刚进一机部的时候。
连一张自己的办公桌都没有。
现在,五级。
路还长。
五级,不是终点。
是台阶。
往上,还有四级,三级。
可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机器。
他想起三代机的图纸。
想起芯片。
芯片,是心脏。
心脏造不出来,机器就是空壳。
可芯片这东西,不是一天能造出来的。
要设备,要材料,要人。
要时间。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可再缺,也得干。
他闭上眼睛。
车窗外,树影往后退。
他想起父亲。
想起陈卫民。
想起四合院。
父亲把报纸贴在胸口。
陈卫民骑着永久上班。
院里的人,还在议论。
他们不知道,五级意味着什么。
可他们知道,陈卫东又往前走了。
车子拐进部委大院。
他下车。
回到办公室。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
不想接。
可还是接了。
这一天,电话没停过。
有恭喜的。
有打听的。
有求办事的。
他都应付着。
“喂。”
“陈总工。”
“我是李怀德。”
“听了。”
“五级。”
“恭喜。”
“消息倒快。”
“轧钢厂都传开了。”
“传什么?”
“你,是国家的人了。”
“我早就是。”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你干。”
“现在,是国家让你干。”
“一样。”
“不一样。”
“好,不一样。”
李怀德在电话那头笑了。
笑得有点干。
陈卫东听得出来。
这个人,又在打算盘。
无非是想靠过来。
靠过来,好乘凉。
可陈卫东不让他靠太近。
太近,麻烦。
太远,生分。
保持一步。
刚好。
李怀德这个人,他看得透。
可用,不可信。
可交,不可托。
留着,比推开好。
推开,多一个敌人。
留着,多一个跑腿的。
这笔账,他算得清。
“陈总工。”
“嗯。”
“三代机,要不要帮忙?”
“不用。”
“钱,人,设备,轧钢厂出得起。”
“这是国家的事。”
“国家的事,也得有人干。”
“有人干。”
“我跟着。”
“别跟着我。”
“跟着国家。”
“对。”
“你这话,我记着。”
“记着就行。”
电话挂了。
陈卫东放下听筒。
他靠在椅子上。
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天,比干一天活还累。
他拿起桌上的图纸。
三代机。
芯片。
十五万次。
他拿起笔。
在图纸边上,写下一行字。
“快一点。”
他想起大领导的话。
别人也没停。
差个一两年,够他们跑很远。
他不能慢。
写完,他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
继续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