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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机部门口。
保卫岗亭里，登记本摊在桌上。
保卫员老赵戴着袖章，低头翻本子。
上午部里打过招呼。
今天有报社的人来。
两大报社，一起。
老赵在部委干了十几年。
这种阵仗，头一回见。
“陈处长，真行。”
他嘀咕了一句。
旁边的小刘凑过来。
“谁？”
“一机部研究处的陈处长。”
“搞计算机那个？”
“对。”
“听说才二十多岁。”
“二十四。”
“二十四？”
“中科院学部委员。”
“我的乖乖。”
正说着，门口来了人。
一行五六个人。
扛着相机，提着灯。
领头的是个女同志。
短发齐耳。
走路很快。
她走到岗亭前，递出工作证。
“同志，你好。”
“我们是《民众日报》的。”
“来采访陈卫东同志。”
“上面应该有通知。”
老赵接过工作证。
看得很仔细。
又看了看后面的人。
“稍等。”
他拿起电话。
“研究处吗？”
“报社的人到了。”
“好。”
挂了电话，他点点头。
“进去吧。”
“办公楼二层。”
“谢谢。”
女同志收回工作证。
她叫李雪梅。
《民众日报》的记者。
她手里捏着一个本子。
封皮磨得起了毛。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一机部，陈卫东。”
她一边走，一边翻。
本子里，写得满满当当。
都是出发前查的资料。
家庭成分。
读书经历。
小学，中学，大学。
每一栏，都写得清清楚楚。
“年龄，二十四。”
她看着这三个字，有点恍惚。
二十四岁。
中科院最年轻的学部委员之一。
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
本身就让人不敢信。
她自己也是考出来的大学生。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可看到陈卫东的履历，还是羡慕。
他赶上了学制改革。
小学五年制。
初中两年。
高中两年。
十六岁的人还在考高中。
他十五岁，已经拿到高考资格。
十九岁，水木大学就毕业了。
一毕业，就进了工业部委。
最核心的部门。
她翻到功绩栏。
呼吸放轻了。
四辊轧机。
数控机床。
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
哪一件，单拎出来。
都够一个科研人员吃一辈子。
可这些，全堆在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身上。
她把本子合上。
又打开。
她忽然明白，这次采访，不是走个过场。
她得认真听。
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不要只写成绩，要写人。”
写完，她抬头看了一眼。
陈卫东正把一摞书挪开。
袖子上的墨水，很显眼。
她忽然觉得，资料是冷的。
人是热的。
“小李。”
旁边的摄影记者张坚凑过来。
“你这脸色，怎么跟去打仗一样。”
“别说话。”
“听说这位陈总工，比咱俩还小。”
“嗯。”
“真邪乎。”
“你说，他脑子怎么长的？”
“不知道。”
“我要是有他一半。”
“你就上天了。”
“这么多硬家伙，怎么搞出来的？”
“人家有本事。”
李雪梅合上本子。
“待会儿别乱问。”
“知道。”
“也别乱拍。”
“知道。”
“把你那相机端稳。”
“稳。”
李雪梅深吸一口气。
把采访本抱在胸前。
正说着，办公楼门口出来一个人。
李雪梅抬起头。
她以为，会看见一个戴厚眼镜的中年人。
或者一个少年老成的书呆子。
都不是。
来人比她想的高。
也比她想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