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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班，就有人捧。”
“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陈大妈没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等他回来，你他。”
“轻了没用。”
“重了，他又不服。”
“那就让他在车间里吃点苦。”
陈建国吐出一口烟。
“技术科，不是坐办公室的。”
“画图，测绘，下车间。”
“他要是连油泥都怕，这干部也当不长。”
陈大妈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嘴硬。”
“我不硬。”
“他要是软，出去要吃亏。”
陈卫民回来了。
他穿着新工装，袖口沾着机油。
一进门，就把饭盒放在桌上。
“爸，妈，我今天跟着师傅下车间了。”
“干什么了？”
“量零件。”
“量了一天？”
“量了一天。”
陈卫民揉了揉胳膊。
“师傅，差一丝都不行。”
“我量了三遍，他才点头。”
“师傅还什么？”
“我看图不仔细。”
“那就多看。”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
“累不累？”
“累。”
“累就对了。”
“不累，记不住。”
陈建国把烟袋锅磕了磕。
“干部不是坐出来的。”
“是干出来的。”
“你哥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卫民没顶嘴。
他把饭盒打开，里头是半盒剩饭。
“妈，还有菜吗？”
“有。”
陈大妈给他热了菜。
陈卫民埋头吃，吃得很快。
陈建国看着他的吃相，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
与此同时，计算所。
研发室的灯亮到深夜。
陈卫东坐在示波器前，面前摊着一沓数据。
两个研究员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刚跑出来的结果。
“陈副组长，您给看看。”
陈卫东头也没抬，伸手接过。
他扫了十几秒，拿起红蓝铅笔，在纸上圈了两处。
“这儿，还有这儿。”
“不对。”
“回去重算。”
两个研究员对视一眼，没敢多问。
他们知道，陈副组长不对，就是不对。
上一次，他圈出两个数，救了整个模块。
“是。”
人走后，陈卫东低下头，继续算。
卢海端着茶过来，放在桌角。
“又挑出毛病了？”
“毛病。”
“毛病也能拖三天。”
“三天后，就是国庆。”
“拖不起。”
陈卫东没接话。
卢海看着墙上的倒计时牌。
粉笔字写着：七。
“还有七天。”
“国庆节前，能出来吗？”
陈卫东手里的笔没停。
“能。”
就一个字。
卢海没再问。
他知道，陈卫东能，就是能。
卢海笑了。
“行。”
“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陈卫东抬起头。
“卢教授，你命长着呢。”
“少熬夜。”
“你也一样。”
“我老了，睡不着。”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话。
研发室里，只剩下示波器的滋滋声。
陈卫东低下头，继续算。
窗外，夜色压得很低。
陈卫东揉了揉眼睛。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陈卫民穿工装照的。
他看了一眼，又扣在桌上。
墙上的倒计时，还剩七天。
他拿起铅笔。
七天之后，二代机要出世。
四辊轧机，也要试机。
两件事，都赶在一块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