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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闻抹了一把脸,手按在包裹上。
他刚才叠衣裳的时候只粗看一眼,这会儿一只手压着,一只手一件一件往上翻。
他自己的、爹的、他自己的,厚的薄的,都在这儿了。
他翻到最后,底下是包袱皮了。
他又翻了一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咋了?”林穗忍了半天,才问出口。
林远闻没说话,把包袱皮重新兜起来,压紧。
“我刚发现……”他的声音有点发闷,“你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林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宋凛刚给她做的新夹袄,又看了看大哥手里那堆衣裳。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打包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衣裳搁在箱子里,没拿出来,想着“那些不用带”,就没往包袱里放。
她的冬衣,袖口磨了边,领子补过一块,衣摆补过几块,里头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不暖和了。
“我现在不是有了嘛。”她拍拍自己的新衣,又从箱子里把那件旧棉衣拿出来说,“以前也有,你看。”
林远闻抬眼一看,那叠皱巴巴的粗布,跟盐菜干儿似的,看得出来里头的棉都不成型。
虽然他自己的也没多好,但至少穿在身上能抗风,是体面的。
林穗那件简直没眼看,而且,只有一件。
他哭得更凶了,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声音又沉又颤,“我以前……好像没长眼睛,也没长心。
天天坐在屋里读书……
我们就睡在同一间屋里……
你何时起来,何时睡,冬天冷不冷,夏天热不热……
我今日回来,才忽然发现那帘子后面居然那样窄……
那样窄……”
他低着头,手按在包袱上,
“我的眼睛都被纸页一张一张封着,只看得见纸上的字,看不见身边的人。”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他前言不搭后语,但林穗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的大哥又何尝不是被父亲的执念锁住的可怜人呢?
“大哥。”林穗垂下头,眼泪也落下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林远闻把包袱系好,打了个结,系得很用力。
“我甚至不配听你叫一句大哥。”他说,“我什么都没为你扛起来过。”
林穗摇摇头,“今日在堂上,多亏你。你不站出来,婚契那关我说不清。”
“我应该当时就站出来。”林远闻吸了吸鼻子。
“当时就说不行。
爹收银子的时候,我就该说不行。
爹写婚契的时候,我就该说不行。
他让你嫁刘家的时候,我就该说不行。”
他说了三个“该说不行”。
可那时候他却没说,那时候,他觉得那是父命。
父亲还在,妹妹的婚嫁,他不该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