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混沌化的局限(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一瞬的沉默里,他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利害。

大王……他最终还是拱手婉拒了,如果现在当水工的……还是郑国,哪怕郑国有韩谍之嫌疑,用李冰后人来重新负责,臣别无二话,唯服从而已。

可……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卿有话直说。嬴政催促道,现在负责大水渠修筑的人,是个嬴姓宗室,他有什么问题吗?

韩沥抬起眼,看着嬴政,把心里那点东西一点点倒了出来。

臣怕出事的时候,他的责任无端端成为臣的责任。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如果这是个镀金的活,他不是主官,光看不管事,我还有说道。

可一旦……韩沥幽幽一叹,要是他造成了问题,事故和灾难……让臣跟着宗室陪葬——臣死不瞑目!

哼——嬴政都嗤笑起来,连死不瞑目这句话都说出来了!

大王啊!韩沥也是真有点急了,如果是因为臣的能力和德行操守原因导致的错误和事故,重就拿臣人头,别无二话;轻就拿臣官爵,臣没本事,臣回家去练,去学。

可凡事最怕被拖累。他两手一摊,被拖死是一种折磨。臣罪不至此吧?

嬴政歪着头看他,眼神里那点玩味更浓了。

这么说……你这次是真的旗帜鲜明地站在宗室大臣的对立面了?不玩混沌化了?

韩沥露出一丝苦笑。

大王,他缓缓说道,郑国是韩谍,我是韩宗室,这事一旦爆发出来,我一定会被宗室大臣给淹没的。

他顿了顿,把最坏的结果也说了出来:请斩韩沥的话语一定会传出来。

处不处理郑国,斩不斩你——决定权不在他们,在寡人。嬴政后仰着身子,语气自矜得很。

大王……韩沥却没有那么乐观,如果一帮子嬴姓宗室,准备在您清理与文信侯过从甚密的客卿官员时做文章,说客卿都不可信,要您以嬴姓宗长为嬴姓秦室做考虑,言客卿全尽,方能安秦国天下呢?

嬴政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那他们……就是在找死!

大王!韩沥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劝谏,恕臣多管闲事地说一句,宗室还是很重要的。

他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比划着:宗室,客卿,文臣,武将,四个架子能将秦国走得稳,不至于在事情一旦到不可挽回时,没个抓手。

嬴政盯着他,眼神锐利,语气里压着一股子火。

他们碍寡人的事。而且嫪毐怎么起来的?你难道不知?!

臣知道。韩沥只能低头。

嬴政却不放过他,话头一转,直接戳到了韩沥自己的痛处。

那你是怎么对韩氏宗亲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的?!幻梦十年了,你怎么在近一两年,离开韩国前才把幻梦给你宗亲管?还只有你姐姐。

知道自从你的幻梦允许进来一些韩姓宗亲后,效率下降了多少?嬴政越说越气,你好多要求的年利率根本没达到,好多地方都是亏损的!

除了你安排在新郑的扫洒队,肥部,嬴政一阵嗤笑,什么管部,财部,审部,中饱私囊之事发生多少?百家主导的几个部门,都开始有怨言了,认为你让韩氏宗亲加入就是个错误!

这就是韩氏宗亲加入幻梦后的祸患!本来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幻梦,竟然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了!

韩沥被这一顿数落,但脸上却半点恼怒都没有。

他甚至笑了笑。

所以……臣也等着大王收归幻梦的时候,帮忙清理一下。

只是不知道……他有些迟疑地问,那几万人力池……有没有受到影响?

韩沥指的是农庄、伐木场、采矿场聚集的几万人力——那才是真正操作不好就会引爆的炸弹。

嬴政捏了捏鼻梁,语气里满是烦闷。

寡人……还是拨了点钱过去的。没人看着,这问题出的是真多!

臣多谢大王帮忙维稳。韩沥真诚地一揖到底,有大王在,幻梦无忧矣。

嬴政冷哼一声,那是因为幻梦的钱将是寡人的钱!寡人的钱,能允许这帮蛀虫轻动吗?!

韩沥没有反驳。等嬴政这口气出得差不多了,他才重新把话头捡起来。

但就算如此……宗室中要是有不受宠,而且年纪幼小,且可塑性强的孩子,还是能培养的。

你为何不做?嬴政轻蔑地反问,你为何不对你韩氏宗亲的小孩子同样施为?

臣不是韩氏宗族的宗长,不必负这个责任。韩沥无奈地笑了笑,但大王您是秦王,也是嬴姓宗长,不能因为个人好恶而将应该攥在手里的力量弃之不顾。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种一棵树,最好就是过去,其次是当下。

嬴政撇了撇嘴,半晌才挥了挥手。

此事……等郑国之事爆出来再说吧。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勉为其难:看看这帮宗亲是不是真的如同你的那些韩氏宗亲一样没救!

韩沥没有再多说。

嬴政其实也不是没觉得韩沥的话有道理,但有个问题横在中间——他不知道宗室中谁值得信任。

渭阳君吗?他谈不上,最多不会反对自己。但要重点培养一支忠于自己的嬴姓力量……他又信不过。

眼前的韩沥倒是可以信一信。

嬴政将这个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又深深地按了下去。

他还得经受考验。这支宗室力量太敏感了,万一所托非人,就一切都完了。

殿里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

最后,嬴政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跟方才判若两人,认真得让韩沥后颈一紧。

随着吕不韦退位……罗网也元气大伤。韩卿——

嬴政的目光直直地压过来。

有没有兴趣,替寡人重新设计一下罗网啊?

韩沥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什么?他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震惊语气说道,臣何德何能……

你不是当时挺自信地准备为吕不韦设计所谓罗网影子朝廷化嘛!嬴政直接翻起了旧账——那是当初在韩都新郑,韩沥冒犯他的那笔账,怎么现在就不打算为寡人筹谋了?

韩沥心说,好家伙,这账还记得呢。

罗网……现在看起来没问题吧?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寡人说有,它就有。嬴政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帮不帮寡人的忙?

韩沥知道躲不过去了。

大王有令……臣答应即可——

但是——他话锋一转,光臣一个人加入,实际上也没用——

你……和你的幻梦。嬴政强调道,一起介入罗网。

韩沥心里咯噔一下。这盘棋,比他想的大。

那臣需要制衡。他小声提醒。

会有的。嬴政挥了挥手,不会让你和幻梦一方单独介入的。

那……臣没有异议了。韩沥最终还是答应了。

准备好你的改造方案吧。嬴政挥了挥手,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会有人通知你去参与会议的。

臣……这就告退了。韩沥一脸无奈地行礼。

嬴政点点头,看着韩沥倒行着退出殿门,身影一点一点没进外面的天光里。

直到那扇门重新合上,嬴政才冷笑一声。

韩沥,想轻松,想混沌化?连上天都不给你这个机会。

但紧跟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宗室……该怎么用呢?

该不该用呢?

该不该由韩沥培养呢?

这个韩沥!

嬴政越想越烦躁,抬手在御案上叩了两下。

真会给自己找问题!

---

韩沥走出章台宫的时候,日头已经稍微偏了点。阳光从宫墙上方斜斜地泼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而就在他准备在内侍的引路下,走出章台宫城的时候。

身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阴冷的声音。

“左庶长……”

是赵高,他甚至在道喜。

“恭喜韩左庶长加入罗网啊!”

只是声音里没一丝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