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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两息,韩沥终究还是开口了。
臣对黄皮子的了解不多。
他第一句说完,还不等嬴政露出什么表情,就随即补了一句:但是,臣确实不了解他的真名。臣只是见过他其中一两面,每一面都有个名字——这就是千人千面。
为何他会有……千人千面?嬴政问,你又见过他哪一面呢?
“千人千面,意味着他曾经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这是我微微所知的。”韩沥简单说了说。
“后一个问题呢?”嬴政问道。
首先是少年的一面。韩沥不假思索地说道,他那时还很小,是个部落民的儿子。他的父亲死于他兄弟的谋杀,于是他按照当地的习俗,用贝壳去充当他闭眼的父亲的眼睛。
嬴政听着韩沥娓娓道来,突然发现,这个少年一面,竟然有着跟自己差不多——也许更悲哀的过去。
后来呢?嬴政问。
他……用与生俱来的精神力量,瞪杀了他的叔叔。韩沥摇了摇头,那股力量之庞大,导致一个伥鬼诞生,会一直拷问他为何要执行这场谋杀——那个伥鬼终有一天会伤害他,但现在,暂时没有动手。
所以,所谓的黄皮子是天生神人?嬴政有些吃不准地问,跟焰灵姬一样的人?只是更加强大吗?
不好说,因为有一面还是不知道谁,告诉臣的。韩沥吃不准地说道,据说,在上古黄帝时期,甚至可能更前,极西之地几十个部落的大巫也好,萨满也罢,得到了一个共识,认为未来有大灾难。
“什么样的灾难?”嬴政皱着眉头。
“臣也搞不清楚,”他摊开手:反正经历了不知多少日月的辩论,他们最终决定,集体自杀献祭自己。
听到这里,嬴政眼睛微微一眯。
他们的灵魂和意识全都糅杂在了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灌注进了一个孕妇未诞生孩子的脑海里。
韩沥直接把帝皇的起源之一给讲述出来。
是的,他拿来当虎皮的就是帝皇。
反正作为一个从二十世纪兴起,在二十一世纪流行的虚拟故事,也许帝皇比不上耶稣基督、穆罕穆德和释迦牟尼的影响力广泛。但作为缝合怪叙事,帝皇的故事很好解说的。
难怪这孩子年纪轻轻,能掌握这么庞大的力量!嬴政明白了。
或者说明白了一点点。
就只有这两面吗?嬴政不太相信地继续问。
唔……韩沥突然露出了一副有点难以形容的神情,我所知道的还有一面,则是大概发生在周平王十八年,同时也是秦文公十三年的时候。
嬴政顿时开始往上推自己前面的国君:这大概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是的。韩沥依旧难掩绷不住的情绪,在那个时期,苏柏亚三人所在的希腊之地再往西,有一对兄弟,罗慕路斯和雷穆斯兴建罗马城,建立了罗马国。
这个时候,嬴政马上引申地想起来了,这个……黄皮子,就是所谓罗氏和雷氏的其中之一,是吗?
此兄弟二人,也是无父无母之辈。或者说,他们被父母抛弃,韩沥微微摇头,他们……是被一头母狼所抚养长大。
那……嬴政有些不解,这个故事里跟那个黄皮子有什么联系呢?
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猜想:难道这头母狼就是黄皮子,他会身化动物?
母狼……韩沥终究忍住了太多的情绪,努力板着脸,在当地,意味着……意味着妓女。
地一下,嬴政不由得断线地呆住了。
甚至,韩沥还听到了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还有一阵微微气息变化的声音。
这里还有其他人。
韩沥马上警醒起来——可能是月神,那么他的话语必须要警惕起来。
但是,他的心里却有点快意。
该!让你们坚持听所谓黄皮子帝皇的故事——没想到吧。
不知道黄皮子帝皇卖钩子的野史,能给战国时期虽然礼乐崩坏、但依旧还有共识的东方人带来多大的震撼呢?
嬴政好半天才缓过来,恶狠狠地看着韩沥:荒谬!一个大神通者、与天地同寿者,怎么可能会去做如此恶心卑劣的事情?!你是在欺骗寡人吗?!
大王!韩沥非常认真,别的东西,我无法证真伪,但罗马两兄弟的起源故事,这是只要极西之地被打通,有罗马来的游商来到东方就能证实的东西。
唯一可能不好说的地方在于,他们会被谈及是母狼养大的两个孩子。韩沥对此也是振振有词,但如果再深究,他们的母狼和妓女是一词双义,狼窝就是妓院。
作为东方之地,我们当然要有为尊者讳的态度。看着牙关紧咬的嬴政,韩沥还是实话实说,可是臣现在是在为大王讲述此人的过往,那疯狂的一面,必须要将事实尽可能述清楚。
庄子有载:藐姑射山的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嬴政拽着东方典籍的古文,对帝皇定义道,你这个……你这个……黄皮子,简直是个邪魔歪道,妖鬼邪神!
韩沥对此非常赞同,大王说的对极了。千万不要认为这是个好家伙,不要尝试了解他——他有毒。
忘了黄皮子吧。韩沥恳求道,让这个人在他的无尽时间里去尝尽一切经历,而不要想着来东方。东方还是保留这种姑射仙子的神人风范吧。
但……嬴政却没有听从,黄皮子却又告诉你,寡人有天命?!你又如何解释?!
那又是另一个面的黄皮子了。韩沥眨了眨眼睛,看着嬴政恳求道,臣前面说了,他是永生者,千人千面,而且能跨越时间长河,去求道、交友和体验。
我在梦里,还是某处,不知何时见过这个黄皮子的时候,依稀听过这句话。韩沥叹了口气,他这个人,说话可信又不可信,骗人又不骗人。
臣拿这个只是为了让太后相信,而重视起来。韩沥看向嬴政,但臣更相信脚踏实地,立足于脚下,一步一步完成目标。
你不信天命?嬴政突然问韩沥,你不信他的话,为何又要来秦国?
臣听到了这股天命,也尊重天命。韩沥一脸无奈,但天命从不是说不去积累,就自动到手的。
黄皮子从时间的下游看到的天命,如果当代人不努力,一样不一定达成。韩沥第二次叹了口气,就像预言有个最头疼的地方。
一听到这句话,嬴政似乎微微看了看附近,但很隐蔽。
韩沥倒没怎么注意,而是继续说道:预示的东西,并不一定跟实际的东西相等——真相可能距离您想要的东西有巨大的距离。
嬴政不由得,微微挑高眉头。
隐藏起来的月神也是微微有点气苦。
最重要的是尽人事,听天命——如果所有的努力都做到了,那所谓天命不过是锦上添花,而非一道注定的东西。韩沥神色幽幽。
卿之所言,倒与当初初见时一样。嬴政点了点头。
他知道韩沥当时最喜欢说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他还是不喜欢,但也勉强明白点韩沥的心境了。
不过,原来未来……真在自己身上。
将这个念头埋进心头上,嬴政又看向了韩沥:关于黄皮子,你真的不能说太多吗?
唉,大王,关于这位天生神人——也对,他算不上仙人,只能说是与天地同寿者。韩沥也是硬忍着不绷不住,他曾做过的最让知情人恶心的事情,就是……
频繁地——韩沥说到这里也是绷不住,在他活动的区域里,做被他选中的另一个人的知音、父母、情欲对象、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和人生导师。
唔……嬴政突然有点绷不住了。
韩沥甚至能感觉到,那个隐藏的气机都在微微紊乱。
然后无论男女,无论老幼,无论是君主还是乞丐,他都经历过。韩沥继续说道,拥有无尽寿命的他可以去体验每一类人的人生,直到他累了而已。
但现在他还没累。韩沥摇摇头,所以庆幸吧,东方还是有高人的,臣还没听到任何有他活动的痕迹。
不过,如果可以。韩沥看向嬴政,不要了解他,他是个能让人陷进去的怪物。所以臣不会告知他的曾用名,这样东方没人会念着他。
但嬴政却反问韩沥:但你知道他,而且你知道他的名字。你怎么保证他不会关注你?
看起来你——嬴政进一步说道,好像也被他影响过。你在做一般贵族和士人从不会做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韩沥反而很高兴,臣相信东方之地的深山老林和海岛之中,也许有他都感觉到棘手的存在——因为他现在确实不应该在东方。
臣也没在梦里见过他了。韩沥觉得很放松,而且您是对的。也许,臣确实被影响了。
但臣不完全是受他影响。韩沥坚决地摇头,他不是臣的老师,他只是一个臣曾经在梦中见过的……怪家伙。
寡人记住这个黄皮子了。嬴政沉默了一阵子,还是给予了一个回复,寡人一旦把六国事完成,就一定会凿通西域,看看你所谓的罗马母狼、苏柏亚氏三人是不是真的!
当然,他没说会不会验证黄皮子——主要是这个人对他而言……太古怪了。
虽然他已经对黄皮子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只是他不会表现出来。
臣会认真地等待着这一天。韩沥接受了嬴政的考验。
反正,罗慕路斯的母狼是真的,帝皇千人千面也确实是真的——可那是战锤40K的世界,不是秦时明月的世界。
张骞通西域都用了不少的时间,秦朝估计更难,等那时候都估计改朝换代了——自己根本不需要面对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