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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洛州官场上下对自已的忌惮，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恪没费多少口舌，就把洛阳这边的备荒差事料理得妥妥当当。
洛水支流的几条主干旧渠赶在冻土前全数疏通，洛口附近的回洛仓旧址修缮一新，司农寺从江南、淮南暗中采买的第一批粮食源源不断入库，千金堰下的测候之所也已按日记录起水位雨雪。
洛阳这一摊子事结清，自然就该动身赶往下一处节点了。
启程那日，时值冬月初，晨霜如雪。
可洛阳东郭门外的十里长亭边，以洛州长史、司马为首，官府上下数十名官吏顶着北风早早候着，人人脸上堆着热切又真诚的笑，拱手作揖前来送行。
那股子如释重负的欢快劲儿，连路过城门的挑夫都看得出来。
这哪是送别天使，分明是敲锣打鼓恭送瘟神。
骑在马上的沈恪懒得深究这群人心里想什么。
横竖渠挖了，仓修了。
对方既然肯大冷天摆着笑脸相送，他便也顺着坡下，把这群人当成真心来饯别的同僚，在马背上乐呵呵地团团拱手。
“诸位大人留步。这天寒地冻的，瞧诸位笑得这般开怀，可见咱们这段时日同心协力办差，结下了多深的同僚情谊。山水有相逢，来日方长。”
听到来日方长，亭外的洛州长史脸皮猛地一抖，差点当场跪下求他这辈子都别再来洛阳。
其实沈恪心底眼巴巴盼着的，是自已前脚跨出洛阳地界，后头这帮人赶紧连夜写弹章往御史台递，一五一十地数他在洛阳横行霸道的不是。
可“求求你们快去长安告我黑状吧”这种话，实在没法当面说出口。
前两天在客舍收拾行李时，他翻来覆去想过不少法子，可惜琢磨半天也没找着个妥当自然的由头，好哄得这帮人痛痛快快联名参自已几本。
人性这东西就是奇妙。
若自已绝口不提这茬，等走远了，这帮人越想越咽不下气，兴许还能壮着胆子递几份弹章。
可要是临走前主动凑上去催他们告状，以这群官油子多疑的性子，百分百会以为自已是在设圈套钓鱼执法，反倒把他们吓破了胆，彻底不敢上奏了。
思来想去，为了自已美好的假期，沈恪到底打消了主动提醒的念头。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挥手的那群人，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们对自已的怨气够深上了。
一抖缰绳策马远去时，沈恪在心底握紧拳头，默默呐喊：一定要努力啊，洛阳的大叔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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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洛阳后，沈恪一行人顺着黄河与济水一路向东，进了山东诸州的地界。
有了洛阳的经验，加上入冬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到汴州、滑州、魏州、齐州时，他干脆省去了跟地方官打太极试探的步骤。
每到一州，他连客舍都不去，带着罗士信径直敲开州衙大门。
一上堂，便亮出皇帝亲批的手诏和自已的腰牌。
更何况，官场上的风声传得比驿马还快。
沈恪在洛阳的事迹，早顺着漕运传遍了关东各州县。
山东诸州的刺史，长史们一见他这位年轻县公驾到，哪里还敢耍花样，一个个指哪打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