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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上那些贴在背上的东西一齐弹起来,弹到半空,进水里。
第二声,堤根那层白退了三尺。
第三声,他咬着牙撞下去,钟口崩了一块,钟声哑了一半,钟口的铜屑了一地。
他自己也被震得跪在堤上,右耳里嗡嗡地响,左耳什么也没有。
莫闻倒下去,倒在堤石上,右手还扣着石缝,扣得死紧。
李安扑过去,把他翻过来。
他左边身子没了。
不是断,是那一半不算数了,左肩的甲片挂着,左脸平下去,左眼还在,眼里还亮。
“灯……”莫闻的嘴唇动,“数灯。”
“数什么灯?”
“堤上的灯,一盏一盏数。”他喘得很轻,“看有没有少。”
李安抬头,堤上灯火从脚下一直连到天边,中间缺了一片黑。
“没少。”他。
“骗人。”莫闻笑了一下,血从嘴角出来,“你话,比陈天骄还不实。”
“第三十七盏。”莫闻自己数,“第三十八盏。”
“第三十八盏还亮着。”李安。
“你数得快。”莫闻,“你数得快,我就信不过。”
碑下那位守了万古的老者走过来,蹲下,把手按在莫闻的肩上,按了很久。
“还能刻。”老者。
莫闻闭上眼,胸口起伏得很慢,一上一下,隔得很久。
被吸空的那几个人被抬到碑下,一排摆着,衣裳塌在骨头上,谁也不敢去碰,怕一碰就散。
缺耳老者蹲在他们旁边,把手掌贴在碑面上,贴了很久,像在跟碑底下的人话。
莫闻被抬到碑影里,半边身子躺在石上,另半边空着,风从他身上穿过去。
引灯人抱着阿灯从堤那头赶来,把渡灯放在莫闻身边,灯焰照着他的半边脸。
阿灯醒了,看见地上那半边甲片,愣了一下,伸手去摸,摸到的是凉的。
“莫叔叔。”他声叫。
莫闻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陈天骄赶到堤上时天已经亮了,他看见莫闻那半边甲片,站在堤口半天没话。
李安把自己那只掉了的鞋捡回来穿上,鞋里全是沙。
李安坐在堤上,看着两头。
一头是城,城门开着,城里的人今夜都不敢睡,灯从城门里漏出来,漏到堤上。
一头是海心,那片黑安静得像一块铁,铁底下有东西在饿。
“两头都要打。”他。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那就分。”
“城里留三百人,巷口、城门、名册台,各守一处。”李安,“堤上留一百,守着莫闻。”
“剩下的呢?”陈天骄问。
“剩下的睡觉。”李安,“脸没长齐的人打不了仗,先睡。”
苏婉清把剑抽出来半寸,看了看剑锋,又推回去:“我守城门。”
“你守名册台。”李安,“台上那张纸不能丢。”
苏婉清点头:“纸在,人在。”
“城要守,堤也要守。”李安,“海心我自己去。”
陈天骄立刻道:“我跟你。”
“你留下。”李安,“你的手抓不住枪,城里有巷子,巷子窄,你用胳膊夹着捅,比我好使。”
陈天骄张嘴要骂,骂到一半咽回去,把枪往肩上一扛:“行,我守城,我守得比谁都狠。”
苏婉清看了李安一眼:“你一个人下海,谁替你收尸?”
“你。”李安。
苏婉清沉默了一息:“那就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