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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门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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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是两扇石门,高得像半座山。

门上没有字,门轴锈死了,锈得像两块长在一起的石头。

第二日清早,陈天骄领了十几个城民去推门。

推了半个时辰,门纹丝不动。

“再来!”陈天骄把肩顶在门上,“一起使劲!”

城民们一齐使劲,门还是不动。

阿禾提着那盏灭了的灯站在后头,看了半晌,忽然道:“别推了。”

“怎么?”

“门认名。”她,“城里没名的时候,它不开,如今有了名,它自己会开。”

话音刚,门轴里发出一声很长的响,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叹了一口气。

两扇石门慢慢往里退,退出一线,退出一尺,退出一丈。

门外是星河长堤。

灯一直连到天边,一盏接一盏,像有人把整条长夜缝成了一条路。

门缝里先挤进来一股风,风是凉的,带着水气,带着别处人家的烟火味。

城民们一齐吸气,有人吸得太急,呛得直咳。

几千年没闻过带味的风。

第一批城民站在门里,谁也不敢先迈腿。

一个老汉先动了。

他抬脚,迈出去,脚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第二次,他迈出去半尺,脚地,地上是实的。

第三次,他一整条腿跨出去,人就站在门外了。

他回头,脸上全是泪:“外头有风。”

一个老婆婆扶着门框挪出来,蹲在堤上摸灯座,摸得很慢,像在认旧物。

“这灯座我认得。”她,“我娘家那边,也是这么做的。”

一个少年跑到堤中间,转过身,冲着城门大喊了一声,喊的是自己的名字,喊完自己先愣住,然后又喊了一遍。

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走到堤上,把孩子举高,让他摸灯。

一个孩子跑出去,跑到堤边蹲下,伸手去碰那盏最矮的灯,指尖被烫了一下,笑得直不起腰。

阿禾走在最前头,提着那盏空灯。

“灯都灭了,还提着做什么?”陈天骄问。

“提了一辈子。”阿禾,“手里空着,不惯。”

堤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莫闻,甲片残破,站得笔直,一个一个朝出来的人点头。

另一个是那只苍老巨眼,它睁着,眼里映着灯。

它没有嘴,缺耳老者替它传话:“它,它认得这条堤上每一块石头。”

“它守外头。”老者笑,“咱守里头。”

莫闻向李安行了个礼:“堤上第一夜,我守。”

“你守了万古,还守?”

“守惯了。”莫闻,“何况这一回,堤上有人走过来,不是只有黑水。”

他侧身让开半步,让第一个出城的老汉从他身边走过,甲片上的残光在老汉肩上。

李安最后出城。

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没有名字的城。

城门楼上那三百六十道削痕还在,一道一道,很深。

他抬手,在门框上刻了几个字。

陈天骄凑过来看:“刻的什么?”

“回头补。”李安,“缺一片,补不上,先记着。”

苏婉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门框上那几个字。

“缺的那片,在海里。”她。

“我知道。”

“什么时候去?”

“等他们睡够这一夜。”李安,“这一夜,让他们先当一夜有名字的人。”

苏婉清点头,把剑横过来给他看:“剑薄了。”

“补得回来么?”

“补不回来。”她,“薄了就薄了,能斩就行。”

一个城民走过来,问他这座城往后叫什么。

李安想了想:“等补齐了,你们自己取。”

根网那头早就摆开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