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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抬手止住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知止的警告、巨影散前的话、老眼的泪，一下子全连了起来。
巨影散前那句话又响在耳边：“我们没有名字，所以进来讨一个。”
便在此时，他舌根底下忽然自己冒出一个古怪音节，那音节像被人塞进嘴里，催着他喊出口。
他立刻明白，那是暗在诱他命名，只要喊出，黑团便有了挂靠之物。
李安一口咬碎舌尖，把那声咽进血里。
不能给它名字。
李安浑身一冷，他终于想通了关窍。
若给暗核命名，便是亲口承认它是一件“物”，无名之黑得了名，反而会凝成实形，从此有名有状，更加凶险。
命名是赋实，他们若出手命名，便是亲手替暗核铸体。
他甚至想到，若真叫出口，万古之后再有李安来此，要面对的便不是一团黑，而是一尊有名有姓的凶物。
“不能叫它。”李安猛地抬头，“一个字都不能替它取！”
苏婉清一怔：“那如何退它？”
“它空，我们就满。”李安眼里亮起光，“它是没有，我们就让‘有’多到挤退它，靠我们活人自己的名，一个比一个亮！”
陈天骄挠头：“人话。”
李安道：“把万界活人都喊醒，请他们自报其名，万名连成灯海，亮得它待不住。”
他转向引灯人：“渡灯灯芯，可能接通万界根网？”
引灯人深吸一口气：“能是能，可那要惊动万界万家，钟声一起，再无回头路。”
“本就没打算回头。”李安道。
引灯人再不迟疑，双手捧起渡灯，将灯芯轻轻一引，没入黑海里那条看不见的老根。
李安又请钟内知止传出一缕钟音，跨海向始木老根：“老根叔，劳你传令万界，借万界万民的名字一用。”
根网那头沉默了一息，始木苍老的声音传来：“等这一句，等了很多年了。”
磐老的承平钟声紧跟着响起，乡母在灶边擦了手，归宁城头万千人同时抬头。
下一刻，根网在三千世界同时苏醒，一棵树连一棵树，一盏灯连一盏灯。
黑海里那条老根亮了起来，光顺着根须爬上舟，在每个人脚踝绕了一圈，像替他们把影子重新系回身上。
陈天骄低头看着脚腕上的光，长出一口气：“成了，老子这下真成了万界都挂号的人。”
也有界不敢应声，门扉紧闭，始木也不勉强，只把钟声响得更稳。
始木的声音顺着根须下：“不喊也无妨，先替他们把灯留着。”
李安立在海心，一手按钟，一手按着身边三个正在变淡的同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身子，亲手撞响了混沌钟。
“当！”
钟声不响在海上，响进了根网，响进了万界每一口井、每一座灶、每一扇窗。
“万界的父老，”李安的声音随钟声传开，“报出你们的名字，报出你们认得的每一个名字，大声些，海这边有人在听。”
万界沉寂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第一声回应从某个村庄的田埂上炸开：“我叫周三斤，种村东十二亩水田！”
他喊完，左右看看，又扯着嗓子补了一句：“我家还有一条黄狗，叫二斤！”
田埂上笑声一片，笑声里更多名字冒了出来。
又一声，又一万声，像星燧进干草原。
就在钟声第一次响彻万界的刹那，海心那团缓缓起伏的黑里，慢慢浮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张脸越过无边黑水，无声地，朝李安转了过来。
苏婉清最先察觉不对，横剑挡在李安身前，低喝：“心，它在听钟声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