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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殿内的灯火早已熄灭，君不凡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议事堂成后的疲惫感，像是一层湿透的棉袄贴在身上，甩都甩不掉。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只想在这张硬邦邦的石椅上多躺片刻，让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稍微松一松。手腕上的黑色佛珠安安静静地贴着手腕皮肤，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震动，只是偶尔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那是系统在后台默默整理战利品和功德数据的声音。
“老板，您要是再不动弹，明天早朝我就只能把您抬上审判台了。”
幽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听起来毫无同情心，“毕竟根据《地府员工守则》第302条，阎君无故旷工超过十二个时辰，扣除当月所有修为点，并强制加班处理积压案卷。”
君不凡连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一个懒散的弧度：“照办。反正我现在脑子也是一团浆糊，正好让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帮我清醒清醒。”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计算他的怨气值，最后只发出一声轻哼：“行吧，看在您刚打完一场硬仗的份上，给您留个‘补觉特权’。不过，十八地狱那边有点动静，您确定不听听？”
“动静？”君不凡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眼神里那点浑浊的倦意散去不少，“噬魂族长和那个械骸帝国的败将？他们没趁机搞什么自爆或者越狱？”
“想多了。”幽嗤笑一声，“那俩货现在乖得像两只被拔了牙的老猫。刚才监测到他们的灵魂波动异常平稳，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建议您过去看一眼，不定有惊喜，也有惊吓。”
君不凡叹了口气，撑着扶手坐直身子。
既然幽都这么了，那就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顺便看看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头，到底能闹出什么新花样。
他站起身，理了理玄色冥龙袍的衣摆，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冷冽气场。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足以让任何胆敢在此时聒噪的孤魂野鬼闭嘴。
走出森罗殿，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残留的墨香和酒气。
通往十八地狱的路并不好走。
这里不再是那种阴森恐怖、鬼哭狼嚎的景象。经过之前的净化和整顿，十八地狱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污浊的黑雾被清除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石和整齐划一的牢房。地面铺着防滑的青石板，两侧点燃着幽蓝色的长明灯，光线虽暗，却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这种安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心里发毛。
君不凡沿着阶梯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道里回荡，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负责看守这里的铁柱和阿花正蹲在牢门口打盹。这俩家伙现在是地府的苦力队长，白天搬砖修桥，晚上还得轮流值班。看到君不凡走过来，两人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行礼，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阎君大人！”
“怎么这么慌张？”君不凡停下脚步，眉头微挑，“若是出了差错，心我扣你们的功德点。”
“不敢不敢！”铁柱挠了挠脑袋，憨厚的脸上满是紧张，“就是……那两个大人物，今天有点不对劲。的们看着心里没底，怕是要出事。”
君不凡心中一动：“哦？怎么？”
阿花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从早上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角里坐着，也不话，也不发脾气。以前这时候，那噬魂族长早就骂娘了，那个械骸将领也早就试图用装甲砸门了。可今天……太安静了。”
君不凡点了点头，示意两人退下，独自走向最深处的禁闭室。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这不是地府该有的味道。
禁闭室内，没有狰狞的刑具，也没有刺骨的寒冰。只有两张简陋的石床，和一张木桌。
噬魂族长蜷缩在角的一堆干草上。
他那一身曾经遮天蔽日的黑雾，此刻已经收敛到了极致，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老者。他的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上一碗早已凉透的孟婆汤残渣。
那碗汤很普通，是孟婆随手端来的，里面甚至没有加什么特殊的安神草药。但在噬魂族长眼里，这碗汤仿佛蕴含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力量，让他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人影。
百战械将。
他身上的金属铠甲已经破损不堪，露出里面斑驳的机械骨骼。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疯狂地擦拭铠甲，试图从中寻找修复的希望。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穿过牢房的铁栏，望向外面微弱的光亮。
听到脚步声，两人都没有抬头。
直到君不凡走进房间，站在他们面前。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噬魂族长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狂傲和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阎君。”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来了。”
君不凡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在等。
等待对方给出一个理由。
噬魂族长苦笑了一声，伸手端起那碗凉透的孟婆汤，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
“外面的消息，我们都听到了。”他低声道，“万道议事堂成，虚无行者被封印，你成了万界守护者。”
“所以呢？”君不凡淡淡问道，“这就让你服气了？”
“不是服气。”噬魂族长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恐惧。彻底的恐惧。”
他抬起头，直视君不凡的眼睛。
“我曾经以为，力量就是一切。只要我的吞噬之力足够强大，就能吞掉一切阻碍，统治整个宇宙。可是，当你面对虚无行者的时候，我才明白，那种力量在真正的秩序面前，不堪一击。”
“虚无行者是什么？它是万物的终结，是规则的抹除者。而你，仅仅凭着一根笔，一道光，就把它钉在了那里。”
噬魂族长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井底之蛙的笑话。我以为我在挑战天空，其实我只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
旁边的百战械将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我也一样。”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残缺的金属手掌。
“我的装甲，我的舰队，我的战术推演，在虚无面前全是废纸。你的规则，你的秩序，才是唯一能对抗混乱的东西。”
“我不恨你打败了我。”百战械将继续道，“我恨的是，我以前竟然看不清楚这一点。我引以为傲的技术，我视为信仰的武力，在你面前，一文不值。”
君不凡听着两人的倾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感动，也没有得意。
这只是两个失败者在认清现实后的正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