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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城外鸣金之后便是沉寂，天空中乌鸦开始盘旋，却不敢靠近。
战场中满地尸体，兵器斜插于地，血腥气久久未散，还有火把在地上、尸体上燃烧。
神风军、白衣军士卒默默在其间穿梭，将兵器拾起，将战死袍泽的尸首一具具搬走，运往通州城外烧毁安葬，如此大量的尸体，不能直接掩埋以免生出瘟疫。
林武跨过几具被马踩踏，已经不成人形的尸首，大步走到陆沉马前，神色凝重低沉。
“殿下！文祁大军真撤了。”林武禀报前往斥候传回的消息。
陆沉已经下马肃然而立，手按着剑，看着西边官道上火光尽消。
他点了点头，下令道：“林武，传令下去，大军先回城外休整一夜，明日再做他议！”
林武愣在原地，赶忙劝道：“殿下，敌军新败，士气全无。此刻若不乘胜追击……”。
陆沉抬手制止林武的话，他抬手指向正在收拾战场的众将士，林武长叹了一声不再多言。
“我们的将士也已至极限，按照定计，我们无需着急！”
他拍了拍林武手臂，他身上亦有多处伤口。
“就先让文祁先行半日吧，要给文祁留些喘息之机，若是把他逼急了，跟咱们真的鱼死网破，徒增咱们的死伤，最后也没法把这凶兽按住。”
林武听命，抱拳应道：“是！”
陆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萧策。
“我们将士死伤了多少？”陆沉发问。
萧策望了一眼分散各处的将士，闷声回道：“五万神风军、白衣军将士……死伤大概有近四成。”
陆沉长叹一声，通州城下这片地，不知埋了多少尸骨，数次遭难皆在此地，各路兵马数十万之众皆曾反复践踏着这片土地。
“死去将士都记下名字，若今后拿下京都，还能找到他们的亲人，别让他们被遗忘了！”
“嗯！”
他深深的再看了一眼尸横片野的战场，转身往身后走去。
数十步外，两名士卒正推着一辆木板车。石大壮躺在车板上，腰腹间缠着布条，血迹浸透了破布。
石大壮瞧见陆沉走来，一只手按着木板边缘，用力想撑起身子。
他浑身疼痛，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多处骨头折断，须静养一些时日。
“殿下！”
石大壮声音沙哑，但语气执拗坚定。
“我还能行！”
陆沉伸手按住石大壮的肩膀，把他轻轻压回木板上躺好，摇头否决。
“老石，接下来你就不必再随军出发了，就待在通州！”
石大壮满脸焦急，张嘴欲言。
陆沉直接抬手制止，神色凝重沉声道：“你且听我，你另有更重要之事。此事比之追击文祁更为艰难。”
石大壮停下动作，陷入沉默，他明白陆沉的意思。
“城中只留万余兵马，三弟操练的黑风军今夜我没动，用来提防世家盟军，他们两日后便能抵达。”
石大壮躺在木板上，点头应下，不再多言。
陆沉随即又看向立在身侧的徐青青，下达命令：“明日开城门前，将我们大胜大凉叛军、已将文祁赶出通州的消息，传至全城。让百姓安心，同时也务必让城中探子知晓！”
徐青青点头领命。
陆沉紧接着又转头对萧策道：“今夜让将士们再辛苦些，多行一段路，前往东门外扎营！多生火灶，让探子看清我们尚有数万兵马！”
萧策抱拳应下，数万大军并不会久留，但只要让探子将数万兵马的消息传去给世家，裴潜就算再想前来一雪前耻，其手下各个世家也不愿。
陆沉把正事安顿完毕，这才开口道：“让他过来吧！”
几名亲卫举着大刀，带着一将走到近前，正是魏州叛将周巩。
周巩面色平静，没有因孤身一人在楚王与众将面前就露怯，他低头恭敬抱拳。
“末将周巩，见过楚王！”
陆沉打量他两眼，听闻过他昔日之事，那时他与裴家的纠葛，与自己无关，便不多废话。
“周将军，你今夜便在此处寻一处军营驻扎，令将士们一同收殓下尸体，明日本王会给你传信！”
周巩没有任何推辞，韩章给他的任务尚未完成，但在此处他只能听从陆沉之令。
“谨遵楚王之令！”
陆沉转身，对众将道：“走吧，回城。”
他自己也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向通州城奔去。
……
官道上，马蹄声杂乱，大凉旗帜歪斜，将士垂头丧气。
文祁与众将一边撤离，一边收拢着各部残兵，丢弃本就不多的攻城辎重，沿着官道朝京都方向缓缓撤去。
他虽被迫撤兵，但并非战败，而是不想继续增加伤亡，将自己可能仅剩的精锐打掉。
王成从绵延数里的大军后方策马疾驰赶上，来到文祁身侧禀报。
“圣人！陆沉大军收拾战场，回通州城去驻扎，并没有追击而来！”
文祁握紧马缰，回头看了一眼。
他点点头，冷声道：“王成，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令五千兵马断后，大军今夜不停，等明日天亮再寻一处扎营休整，然后全力赶回京都！”
“是！”
“另外......”
文祁转回身，目视前方，露出怀疑之色。
“朕总觉有些不对劲！你速速派轻骑率先返回京都，让李辅心提防城中生乱。尤其是韩章，给朕盯住了。让李辅下令全城戒严，等朕回京再议！”
文祁依然还觉得不够稳妥，他想起陆沉之言，便又继续下令：“另，再派一支兵马传信去庆州！
命庆州府军紧盯住蜀关，想要覆灭曹通和五万凉州精锐，他蜀关边军也必然损失惨重，但陆沉诡计多端也不能不防。”
身旁的王成恭敬听着，听到此言，有些疑惑道：“圣人，会不会是那陆沉故意如此，曹将军并未覆灭？”
文祁冷笑一声，此时他心里已经将整个事情想得七七八八。
“这蜀州道，是孙禹生前所开辟的，又是韩章献计于朕。此前孙禹死于盟军箭矢之下，是因为他去救韩章。
韩章乃我大凉军师，救他无可厚非，但朕如今想来，韩章此前与孙禹看似疏离，恐怕暗中少不了勾当！”
文祁到此处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脸色跟着逐渐阴沉。
“何况，那周巩亦是韩章从魏州带回来的，朕没想到这枚棋子替朕解决了裴荣，竟然有一日无缘无故又反过来背叛朕！”
王成立马也愤怒起来，他提议道：“圣人！那要不要直接传信给左相，将韩章拿下！”
文祁叹了一口气，眼中还有一丝犹豫。
“以前重用韩章，因他谋略出众，真不希望是他背叛朕！传令李辅，派兵围住韩章府宅即刻，先不要动他，朕要回去亲自审问！”
“是！”王成纵马向前安排轻骑传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