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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之前所说,沈眠救了他,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他不能忘恩负义。
还是等两人从这处出去后,再杀了他不迟。
他重新闭上眼,伴随着沈眠轻浅的呼吸声,也睡着了。
甬道里只剩下水流冲刷巨石的声响,一下一下,闷闷地撞在石壁上。
沈眠这一觉,却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江无渡冷着脸,拿着长刀说要砍死他这畜生师尊。
沈眠边跑边解释,但江无渡根本不听,刀锋越逼越近......
沈眠吓得腿下意识一蹬,把自己给活活痛醒了。
他一脸恍惚地盯着头顶黑沉沉的巨石与水流,好一会儿才想起当下的处境,揉着酸胀的脑袋缓缓坐起身。
视线一扫,便注意到江无渡正靠着石壁睡得很沉。
沈眠表情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入睡前忘记的事情。
小徒弟这一睡,该不会醒来后,记忆停留的时间又不一样了吧?
睡梦中的江无渡,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难道也跟我一样做噩梦了?”沈眠抬起手,想轻轻抚平他眉宇间的纹路。
只是手刚伸过去,便被已经醒来的江无渡死死扣住。
江无渡睁开眼,视线在他的脸上扫过。
对沈眠那被火焰烧毁的左脸只是略微一扫,并不在意。
“师尊。”他开口,声音低沉,“您是想继续惩罚徒儿吗?”
沈眠感受到手腕处被攥得极紧。
他抬起眼,看向那与昨晚又有些不同的小徒弟:“无渡,你今年多大?”
江无渡与他的目光对视上,没有直接回答。
好一会儿后,他的嘴角忽然扯起一抹越发乖顺却诡异的笑:“师尊忘了吗?徒儿拜入您门下已经十年了。
徒儿已十五岁。”
他松开抓着沈眠的手,低头看向脚边的鞭子,声音很平,“徒儿还记得今早师尊罚了我,说弟子没打算干净您的居所,赏了二十鞭。”
他顿了一下,动了下身体,“奇怪的是,弟子身上突然不疼了,一眨眼还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他盯着沈眠的眼睛,如同一片死寂的荒漠,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师尊莫非是想换个地方惩罚徒儿?”
“......不是的。”沈眠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小徒弟,心口一阵阵地痛。
若是可以,他真想让那黑心的原主也吃吃江无渡所受的苦。
沈眠深吸一口气,把昨日与十岁江无渡说过的话,再次与十五岁的他简单解释了一番。
“你的身体已经二十岁了。”他缓缓道,“但你的记忆,停在了十五岁。”
江无渡静静听完,没说话。
他低着头,检查了一遍身体。
扯开衣领,他看到那些更加密集恐怖的伤疤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沈眠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些伤是原来的我留下的,但我已经洗心革面,与二十岁的你和解了。
无渡,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伤害你。”
江无渡没什么反应。
只是他看着沈眠的眼神,比十岁时更沉,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
沈眠明白,十五岁的小徒弟,已经学会了不把恨摆在脸上。
“师尊。”江无渡忽然出声,声音平淡,“您腿伤了,徒儿背您上去。”
沈眠眼底闪过犹豫:“你当真愿意?”
江无渡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过身来,露出一抹标准的笑:“您是师尊,徒儿背您,天经地义。”
沈眠盯着他看了两息,到底还是应了:“好,等我先把这些东西收了。”
在他转身去收那些吃食与药材时,江无渡脸上的笑瞬间荡然无存。
黑黢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