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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解成没看她，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回蹭着。
“解成呢？”于莉问。
“解成不一样。”阎埠贵翻了一页账本，“他那个学徒工资，一个月十六块。当初托人进纺织厂，花了两百块，是从家里老本里拿的。借条上写明白了，每月扣五块生活费，剩下九块还债。算上利息，得还好几年。”
于莉听明白了。阎解成每个月工资交了生活费和还债就没什么钱了。她每个月交五块伙食费，剩下的十六块自己拿着。可她嫁过来，是阎家的人，吃住都在这个院里。按人头摊，她交五块，没错。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账面上又挑不出毛病。
“那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呢？”于莉问。
阎埠贵把账本合上：“有了孩子再。孩子那份，到时候再算。”
于莉没再问。她把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上，进了隔间。隔间的门关上了。
阎解成在外间站了一会儿，跟了进去。隔间里，于莉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的木板墙。阎解成坐到她旁边，半天憋出一句：“我爸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于莉没看他：“你每个月工资十六块，扣五块，还九块。还几年？”
“借条上写的，连本带利，还两年。”
“两年。”于莉重复了一遍。她转过头看他，“你爸当初花两百块给你找工作，让你签借条，连利息都算。你签了？”
阎解成低下头：“签了。”
“你签的时候，心里痛快吗？”
阎解成没接话。他搓了搓手，：“我爸那人，做事就那样。可当初要不是他花那两百块，我现在还在街道上等着分配呢。”
于莉不话了。她看着那面木板墙，板缝里透过来外间的灯光，细细的一条。
嫁过来之前，她想的是有间自己的屋，有张自己的床。现在屋是有了，可这屋里的每一块板子、每一度电、每一斤粮，都被阎埠贵记在账本上。她交五块，阎解成交十四块，阎家的账算的，账面上平了，可她心里不平。
外间，阎埠贵把账本合上，对三大妈：“她没吭声，就是认了。下月起，让她交五块。”
三大妈收拾着灶台，没接话。阎解娣抬起头，声问：“妈，嫂子怎么了？”
“没事。写你的作业。”三大妈。
元旦后第三天，部里的协作件到了厂部。
刘干事把牛皮纸信封送到杨厂长办公室，信封上盖着“机密”戳。
杨厂长拆开，把图纸摊在桌上。其中有一处是一根方管，一根圆管，方管端头垂直怼在圆管外上，焊死。图纸标了尺寸、公差和焊接符号，清清楚楚。附了一张单子，写着材料规格和数量。款是二机部。
杨厂长看了两遍，靠在椅背上，把图纸翻到第三遍。他不完全懂工艺，但他知道二机部的东西从来不好干。他拿起电话，拨了三车间。
“长河，你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