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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圣殿里只剩下他,以及纯金色的墙壁,四根立柱和约柜。
还有那本静静躺在里面的《所罗门的小钥匙》。
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他忽然觉得这里大得过分。
以前亚斯塔禄站在那里。
不管他说什么。
这个地方都不像空的。
现在,四周安静得让人难受。
罗素走到约柜前。
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蛇印曾经存在的位置。
一点温度都没有,像雪落在掌心。
罗素站了很久。
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我会去开罗。”
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又补了一句。
“我会把门打开。”
说完,他转身离开。
内在圣殿的光落在身后。
没有人再送他。
罗素回到东区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
西比尔的小屋一如往常。
窗户擦得很干净。
门帘换过了,不是罗素买的,显然是格雷太太顺手弄的。
前厅的矮桌上放着一份新出的《东区回声》。
油墨味还没有散,罗素拿起来。
头版不是战争,也不是艾因圣殿,而是一封公开信。
东区几所工人夜校联名写给市政厅。
要求改善白教堂一带的下水道和公共供水。
信写得非常普通,没有华丽辞藻,甚至有些地方语法都不太漂亮。
可
罗素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下。
这些名字,对帝国来说微不足道,可对这条街上的人来说,每一个都是真的。
他翻到第三版。
那里是一篇关于旧纺织厂火灾的报道。
五年前,那场火死了很多女工。
后来一直没人负责,现在终于重新立案。
文章里没有灵性,没有神秘组织,也没有任何太阳纪元,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
“有人终于愿意替她们说话。”
罗素合上报纸,把马修给他的那支笔放在上面。
然后靠在椅子里,很久没动。
他突然意识到,亚斯塔禄说得对,有些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不需要神,不需要魔神,也不需要所谓的弥赛亚,普通人自己就能做。
门
街道上。
工厂里。
学校里。
人们每天都在做很小的选择,却正是这些小得不起眼的选择,让这个世界一直没有塌。
门外突然有人喊:
“罗素!”
他抬头,马修从门外探进来,脸上全是汗。
“你终于回来了。”
“嗯。”
“去哪了?”
“出门办事。”
“办这么久?”
“很久。”
马修盯着他。
看了半天。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没有。”
“别骗我。”
罗素笑。
“真没有。”
马修还是不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给你的。”
罗素接过。
“什么?”
“面包。”
“你就拿这个来看我?”
“我能有什么?”
马修有点不好意思。
“再说你不是挺能吃吗?”
罗素笑了。
打开纸包,里面是两块黑面包。
还温着,麦香很重。
罗素掰下一块,咬了一口。
干,有些硬,却非常实在。
“你表哥怎么样?”
“回来了。”
“周六想请你吃饭。”
“行。”
马修坐在对面的桌子上,看了罗素一阵。
“你什么时候又要走?”
罗素停了一下。
“很快。”
“去哪?”
“埃及。”
马修愣住。
“埃及?”
“嗯。”
“那么远?”
“嗯。”
“为什么?”
罗素没有回答,马修也没有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崭新的。
比上次那支漂亮很多。
“这个给你。”
罗素看着他。
“又给我?”
“以前那个你不是弄丢了吗?”
“没丢。”
“那更好。”
马修直接塞到他手里。
“拿着。”
“写信回来。”
罗素握着钢笔,指腹在笔帽上轻轻摩挲。
“好。”
马修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我就不送你了。”
罗素抬头。
“好。”
“省得我到时候哭。”
“你还会哭?”
“滚。”
马修笑骂一句,然后走了。
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罗素低头。
桌上放着两支钢笔。
一支是马修以前给他的。
一支是今天送的。
旁边是报纸,还有那两块黑面包。
这一刻。
神性碎片。
第五太阳。
各各他。
伊拉斯谟。
薄纱。
所有这些听起来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东西,忽然都离自己远了。
近处只有一条街。
一张桌子。
一盏灯。
还有一支笔。
罗素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傍晚的时候。
有人敲门,罗素开门。
埃利奥特站在外面。
今天的他没有穿黑色长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灰外套。
“进来?”
“不用了。”
他站在门口。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留在东区。”
罗素没有惊讶。
“我知道。”
埃利奥特看了一眼屋里。
“伊拉斯谟那边,我还会查。”
“你准备自己查?”
“嗯。”
“危险。”
“知道。”
埃利奥特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让别人告诉我,我应该成为谁。”
罗素看着他,没有劝。
埃利奥特又说道:
“你在图景里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哪一句?”
“弥赛亚不在十字架上。”
罗素没说话。
“我以前总觉得。”
埃利奥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要成为一个很伟大的人,这样才算活得有意义。”
“现在我觉得,能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也许就够了。”
罗素笑了一下。
“挺好。”
埃利奥特看向街外。
“你去埃及。”
“嗯。”
“什么时候?”
“很快。”
“那西比尔呢?”
罗素没有说话。
埃利奥特替他说:
“我会看着。”
罗素抬起眼。
“谢谢。”
埃利奥特点了一下头。
“别死。”
“你也是。”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然后埃利奥特转身走了。他的影子在雾里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连影子也消失。
第二天。
塔里克来了一趟。
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铜印,放进罗素手里。
铜印很小,正面刻着一轮太阳,边缘则是阿比西尼亚使团的纹章。
“拿着,这是信物。”
罗素翻了一下。
“给我的?”
“给你的。”
“做什么?”
“以后你到了埃及,可能用得上。”
“然后?”
塔里克笑了一下。
“事情结束以后,来阿比西尼亚,我们那里还有很多东西你没见过。”
罗素看了看他。
“比如?”
“比如比你更老的人。”
“这算什么?”
“你会喜欢。”
罗素收下铜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