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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把老黑打发出去之后，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把那张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他嘴里念叨着“不拿不拿”，手指头却在地图上慢慢划拉。
划着划着，他忽然停住了，把脸凑近地图，鼻子都快贴到羊皮纸上了。
他看见一条路。
从铁脊镇往西南走，穿过几个小村子，一直走到山脚底下，然后沿着山路往东北拐，绕过弗里茨的领地，也绕过那片密林子，最后从山背后插到那个据点边上，他把手指头沿着这条路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心里飞快地算。
走密林最近，可密林里大部队过不去，小股人进去都容易迷路，回来的时候背着粮食更走不动。
走这条路虽然远，可路是干的，不用趟烂泥，山脚底下多硬石，虽然难走，但好歹有路可循。
可他又算了一笔账。
走这条路，去的时候空着手，还走得动。
回来的时候每人背一袋粮，山路难走，走不快。
去的人少了，背不了几袋，跑一趟不值当。
去的人多了，路上目标大，万一被人看见，或者被哪个村子的眼线报上去，那就不是拿粮的事了。
而且林恩怕对面有人偷家，带的人多，铁脊镇的守备必然松懈，万一对面上演一首调虎离山，那林恩可就麻烦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麻烦，可越麻烦，他心里那点念想就越往上拱。
那两堆粮食，他明知道是海因里希故意搁在那儿的，可粮食是真的，他粮仓里快见底了，冬天就在眼前。
拿回来，能多撑一阵子，不看眼前也要看今后，不拿，冬天就得勒紧裤腰带，开春之后，万一收成不好，那也够呛。
林恩把地图从桌上拿起来，卷了卷，塞进墙角的皮筒里。
塞完了又觉得不对，把地图又抽出来，重新铺在桌上，看着那条山路发呆。
他想，要不就去看一眼，不拿粮，只看地形，看完了回来再说。
可他又知道，自己这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真到了那儿，看见那两堆粮食，他能忍住不拿？他叹了口气，把地图重新卷起来，塞进皮筒里。
这回塞得比上次用力，皮筒口都差点被他摁扁了。
林恩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最后坐到桌边，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笔。
画的是什么他自己都没看清，他把炭笔搁下，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北边林子的方向传来几声野狗的嚎叫，他站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风，回头对跟出来的老黑说：“你说，我要是派二十个人去，走山路，白天歇着晚上走，能不能行？”
老黑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说：“你不是说不拿吗？”
林恩说：“我说的是先看看，看看又不犯法。”
老黑说：“你嘴上说的是看看，心里想的是去拿。”
林恩被它说中了，也不恼，只是把手揣进袖子里，又站了一会儿，说：“二十个人太多了，十五个吧，十五个人，一人背一袋，能背十五袋，够吃一阵子的。”
老黑说：“那万一路上被人发现了呢？”
林恩说：“可以昼伏夜出。”
老黑说：“晚上走山路，摔死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