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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扫了眼名片上的公司名字，心中一动。
他上辈子听说过这家公司。
纽约人电影公司是纽约一家专门做艺术片发行的电影公司，在相关领域有点名气。
贝托鲁奇的处女作是他们发的，戈达尔的片子也是他们发的。
后来中国那几个年轻导演的片子能够进入美国，走的就是他们的渠道。
其中就包括国内观众比较熟悉的电影《黄土地》。
“李先生，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那名老外带着翻译往前凑了半步，向李青介绍起自己所在的公司。
“我们公司成立于1965年，总部在美国纽约，贝托鲁奇的《革命前夕》是我们发行的第一部片子，后来又陆续发行了《阿吉尔，上帝的愤怒》，法斯宾德的《玛利亚布劳恩的婚姻》等等。”
“我们不做商业院线，也不做电视剧，走的是艺术影院、大学电影资料馆这条路子，在北美地区，有上百家跟我们合作的艺术影院。”
李青点了点头。
这名老外穿得很讲究，说起话来却不倨傲。
他专门做艺术电影发行，看来是真喜欢电影，说到公司发行的艺术片的时候，他脸上那种深情是藏不住的。
“我们的老板，丹·塔尔伯特，他本来这次也要来，但临走前被公司的事耽搁了，就委托我过来。”
那名老外笑着说。
“刚才观看了你的影片，我觉得那个镜头特别好。”
老外抬手比划了一下。
“叶舒柔知道丈夫已经不在了，那里的镜头没有切近，就远远地拍着。然后舒柔起身，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继续洗篮子里的橄榄，整整四十多秒，一句台词都没有。”
“不得不说，作为新人导演你的镜头语言表现得很好，这种留白的处理，很有感染力。”
老外赞叹道。
“而我的工作，就是为这样的镜头去寻找观众。”
李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名老外无非就是先夸夸片子，再夸夸自己，最后才开始讲价格嘛。
果然，那名老外继续道，他带着的翻译开口了。
“我们想谈的是北美地区的发行权，包括艺术院线的放映，还有大学和资料馆的非戏剧放映。”
终于进入主题，李青也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们能出多少钱？”
“李先生，李导演，你是新人导演，第一次进入美国市场，我们要做的宣传、拷贝、发行都是成本。”
老外顿了一下，伸出5根手指。
“5万美元。”
翻译将他的话译出来，李青脸上没什么动作，眉头却不可察见地皱了一下。
5万美元，这是现在很实在的新人价格。
纽约人公司的这位经理也没有过分压价。
但是李青并不觉得，《给阿妈的情书》只值这个价。
老外见李青没有回答，又补了一句。
“我们只要北美地区，当然了，北美地区的录像带权利，我们也希望一并来谈。”
李青摇了摇头。
还有录像带？这玩意现在放在版权里谈，还只是个甜头。
租一盘录像带拿回家看，也没几个人当回事。
可是再过几年，录像带的生意就起来了，一点都不比电影院差，甚至更赚钱。
李青想到这里，却还是主动握了下老外的手。
“特别感谢您的欣赏，可是我的监制不在这边，你得找他们谈。”
“谁说了算？”老外问道。
“青鸟影业。”
李青嘴上说着，将夏梦的酒店和房间号报去。
老外的翻译记了下，将李青的话转达过去。
“ok？！”
老外比了个手势，又和李青握了握手。
他转身离开，还丢下了一句话。
“第二次放映，我还会再来看一遍。”
说完，他就走进街上的人流里去，一会儿就看不见踪迹了。
“李导，其实5万美元也不少了吧？”翻译在旁边小声地问道。
“你第一次拍电影的有人来买，就很不错了。”
“不算少，毕竟只是北美地区。”
李青吧嗒了下嘴，摇了摇头。
“但是也不算多。”
第二天上午，夏梦将李青叫到了房间。
“李青，你看一下。”
夏梦拿过一张报纸，是当天的《朝日新闻》，文化版角落里有一小版块，里面塞满了文字。
李青接过报纸，嘿嘿，干笑了两下，然后看了下夏梦。
“夏女士，这都是日文，我看不懂啊。”
“哦，这样啊，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夏梦扶了一下额头，在边上给他念了几句。
“你的电影，有影评人发表评论了。”
她指着撰稿人的名字。
“佐藤忠男，是日本电影界很有名的影评人。”
夏梦将语速放慢，文章不长，她想尽量将大概的内容说给李青听。
“佐藤忠男说，这部中国电影‘安静得少见’，他还说片子里等信的女人，让他想起战争岁月里等待亲人的日本女人。”
“最后一句，他说了，这个电影里面没有敌人，可是谁都受了伤。”
李青听完，摩挲着下巴，没有说话。
佐藤忠男的评价很到位。
在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李青并没有全盘按照他所记的《阿嬷的情书》中的情节来拍摄。
而是在开头进行了改编，将拉壮丁的戏份丰富了一些，简单的拍了点战争场面。
他就是想要这部电影里不只有温情，还要有反战元素。
这样的话，女权主义者和反战主义者都能在里面找到共鸣。
八十年代正是全球思潮风起云涌的时候，这样的电影很受欢迎。
“第一场就有评论出来，这是好事情。”
夏梦将报纸叠起来，放在桌子上。
李青被她的话打断了思考，又看了过去。
“第二场，我预计去的人会多点，你也多做准备。”
李青看着夏梦，说道：“夏女士，是评委那边？”
“我上午的时候找了评委。”
夏梦白了他一眼。
“毕竟，青鸟影业也是联合出品方，我也得给你使点力气。”
“贝托鲁奇那边，我托人将场刊送过去了，话也带到了，他是对东方元素感兴趣的导演，应该没问题。”
“日本这边有几个写影评的，佐藤忠男今天已经自己去过了，剩下的几位，我让高野女士带着，全是岩波那边的人，对这种题材的电影也很感兴趣。”
李青点点头，看着夏梦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感激。
不得不说，夏梦女士在提携后辈方面，还是没话说的。
李青不禁想到上辈子他看到的关于夏梦的一些传闻。
他听说，夏梦回香江，开青鸟影业，是受到内地最高层的指示的。
她本人在解放前和解放后都受到过最上面的接见，在领导心中分量很重。
夏梦敲了敲桌子。
“对了，纽约那边找过来了，是你给的地址？”
“是我。”李青老实回答。
“5万美金，李青，这可不算太少啊。”
夏梦看着李青。
“不过也不算多，是吧？”李青反问。
“就是新人导演的行价。”夏梦点点头，“我只是没想到，你没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