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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韵踩着坚硬的盐碱硬壳,每走一步眉头就皱紧一分,掏出一块白手帕掩住口鼻,挡开扑面而来的沙尘。
“朱厂长好大的排场,好大的手笔。”
沈清韵停在朱珠身前半米处,从腋下抽出一本厚重的硬皮外文书,封面印着俄文《干旱区土壤改良与荒漠化治理》,语气带着天然的优越感。
“我在莫斯科列宁农学院攻读土壤畜牧五年,接触过世界上最顶级的荒漠改良方案。根据西北农垦局和熊国专家留下的权威测绘数据,这片白石头滩的地下含盐量超标正常草场五倍以上,水分蒸发量是降雨量的十八倍。”
沈清韵扶了扶眼镜框,眼神在朱珠圆润的脸庞上扫过,嘴角泛起一抹讥诮:“在这种重度盐碱死地搞万头牛羊生态轮牧?盲目蛮干,好大喜功!你这是拿国家的涉外创汇资金当儿戏,拿几十万斤军供口粮去填沙坑!”
贾学良立刻在旁侧阴阳怪气地帮腔:“沈特派员说得对!某些人拿了外汇订单就飘得找不到北,以为会做几盒罐头就能指导现代化畜牧业了!这要是报到农业部和商业部,就是赤裸裸的破坏生产罪!”
陈老憨和周围的社员们缩着脖子,听着那些洋名词,吓得大气不敢喘。
贺连霄面容冷硬,向前踏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堵厚实的城墙,把扑向朱珠的风沙和视线全挡在外头。
“这里是兰舟军区的战略防御纵深,土地划拨归作训处管辖,轮不到商业二局指手画脚。”男人的嗓音低沉如雷,目光扫过贾学良,逼得贾学良打了个激灵,连退两步。
朱珠从贺连霄身后慢悠悠转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军绿色斜纹布罩衫,身段丰盈匀称,两颊被西北的风吹得透出桃花般的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闲适安稳的气度。
她没去接沈清韵的话茬,而是走到一处龟裂的沙坎边,屈膝蹲了下来。
戴着粗布手套的手掌抓起一把惨白的粗沙。
粗砺的沙粒中夹杂着刺鼻的苦咸气味,沙质干燥得像磨碎的骨粉。
借着手套和沙粒的遮掩,朱珠掌心微微一翻,随身空间深处那口泛着青白灵光的泉水轻轻涌动,一滴稀释了百倍的纯澈水液顺着指缝悄无声息地渗入地表。
识海中,那柄沉寂已久的九齿钉耙猛然震颤了一下,九道钝齿在神识中泛起微弱的青黄涟漪,像是一面罗盘的指针,迅速锁定了地脉深处的气机。
干涸龟裂的盐碱地皮之下,穿过厚达四十多米的坚硬红胶泥隔水层,竟然横卧着一条自祁连山积雪消融而下的地下潜流暗河!
水流充沛,冰冽刺骨,由于地质断层挤压,常年被封锁在地底深处,才导致地表水分断绝,盐分倒吸结壳。
朱珠心底有了底气,把手里的沙土抖落,拍了拍掌心,站起身来。
“沈特派员书读得挺多,可惜全装在死本子里。”
朱珠迎着沈清韵高傲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火气,却掷地有声:“你说这里是死滩,我说这里是聚宝盆。既然你觉得我是在劳民伤财,敢不敢跟我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