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外贸局领头的副局长眼珠子都直了,嘴唇哆嗦着挤上前,激动得嗓子全哑了:“签!朱厂长,快签!外汇局全力配合,所有出口绿色通道二十四小时特批放行!”
短短两米宽的狭窄过道里,外商的叫喊声、签字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小周站在后头,手抖得连印泥盒子都快拿不稳,只顾着拼命给意向书盖章,眼眶憋得通红。
反观对面的中央一号特装展位,冷风穿堂而过,切好的午餐肉已经彻底干瘪发黑,连一只苍蝇都没落上去。
郑家荣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外围,领带歪在一边,看着眼前近乎疯狂的抢购场面,两腿发软,身子晃了晃,靠在身后的水泥柱子上。
郑家荣靠在冰凉的水泥柱上,后脖颈的冷汗浸透了衬衫领子。
他看着展位前那帮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外商挥舞着花绿绿的美钞,争抢着在红旗食品的破木板台子上盖章,心口像被人塞了一把生石灰。
外贸局干部的腰杆子几乎弯成了弓,捧着公文包满脸堆笑地给朱珠递钢笔。
外汇!那可是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全特区今年分到的创汇指标,让这大西北来的小娘们半天功夫掏走了一大半!
“郑总,咱们……咱们那两万箱午餐肉还卸不卸车?”身后的跟班哆哆嗦嗦地问。
“卸你娘的头!”
郑家荣咬碎了后槽牙,一口浓痰啐在地上。
不仅广交会栽到姥姥家,前几天那两批夹带在冻肉里的紧俏电子表和进口录音机,也在蛇口海关被红旗厂运原料的大货车给堵在道口,连车带货被缉私队扣了个正着。
几百万港币的底子全砸进去了,那帮要账的潮汕老表提着砍刀在东门堵他,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两小时后,红旗食品的简易展台前终于消停下来。
朱珠把厚厚一叠外汇意向书塞进公文包,拉链一拉,手腕发酸地揉了揉虎口。
小周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抱着公章盒子像抱个聚宝盆。
“厂长,外贸局给咱们在蛇口海滨招待所批了最好的套房,让您好好歇着,晚上的庆功宴连市领导都来!”
朱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白开,眉眼舒展:“不去,闹腾得慌。老贺带着岁安和岁宁坐后勤部的吉普车到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进了宾馆。”
一听孩子和贺副师长来了,小周立马闭上嘴,利落地收拾样品箱。
海滨宾馆临着后海,后山是一片杂乱的荔枝林和野灌木,海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
朱珠推开三楼套间的木门,屋里的风扇正呼呼摇着头。
床上扔着两只巴掌大的布老虎,贺岁安正撅着屁股在凉席上爬,贺岁宁手里捏着半块掰开的红薯,糊得满脸都是黄泥似的红薯肉。
贺连霄只穿了件军绿色的工字背心,宽肩窄背,古铜色的皮肉上还挂着干涸的汗碱,手里正拿着一把旧剪刀,给两岁的闺女修剪小背心的线头。
男人听见动静,手里的剪刀一收,撩起眼皮望过来。
“完事了?”
“拿了三百多万的外汇单子。”
朱珠随手把包扔在藤椅上,踢掉脚上的皮鞋,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木沙发里,脚背绷得直发酸:“南方的太阳真毒,骨头缝里都冒油。”
贺连霄把剪刀搁在床头柜上,起身大步跨过来。
他那双常年握枪、满是老茧的大手直接握住朱珠的脚踝,大拇指顺着她的足弓使劲推揉了两下,力道拿捏得极准,酸胀里透着一股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