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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借着他的力道一跃而上,伏在墙头瓦砾后往院里瞧。
砖窑中央点着两盏大号马灯,照得几间破窑洞如同白昼。
地上横七竖八堆着几十口破水缸,缸里泡着大块大块发绿发黑的死猪肉,苍蝇嗡嗡乱飞。
三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汉子正拿着洋镐把烂肉剁碎,案板旁边放着几只贴着“西郊皮革厂二车间”红色封签的铁桶。
其中一个刀疤脸汉子拎起铁桶,把里头黄褐色的浓稠液体咕咚咕咚倒进大锅里,恶臭被滚水一烫,化作翻腾的白气冲上夜空。
大锅旁边的案板上,赫然码着厚厚两摞红艳艳的商标纸,上面印着工整的“红旗食品厂”字样以及特供五角星,粗看过去足有两万多张!
“快点剁!磨蹭什么呢!”
一个满脸横肉、嘴角带疤的中年男人从窑洞里挑帘出来,肩上搭着个油腻发黑的麻袋。
他腰里别着一把剔骨尖刀,手里正点着一厚沓大团结,唾沫星子横飞地数着数,啪的一声将钱捆甩进麻袋里。
这人正是赵瘸子手底下的头号打手刀疤李。
刀疤李啐了一口黄痰,抬脚踹在剁肉汉子的屁股上:“手脚麻利点!马副局长刚才派人传话了,省城大院那边已经动手,姓朱的娘们三天内翻不了身!趁着调查组压着红旗厂,天亮前必须把这十车毒肉全散到东山县和安西县的集市上去!”
“李哥,这批药水下得太猛,肉皮子都烧起泡了,要是再药死娃娃咋整?”剁肉的汉子缩着脖子嘟囔。
刀疤李眼角抽搐了一下,反手抽了那汉子一记响亮的耳光:“死几个穷酸娃娃算个屁!只要坐实了红旗厂的名头,马副局就能顺理成章收编了他们的军粮车间!到时候咱哥几个全调进经商局吃商品粮!赶紧装车!”
院子角落里,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的车斗已经装了半满,帆布篷下拉得严严实实。
贺连霄伏在墙头,指节在青砖上压出白印,身上的煞气再也收不住。
朱珠反手压住他的手背,眼底浮起一丝冰冷的锋芒:“老贺,证据全齐了,收网。”
朱珠反手压住贺连霄的手背,掌心触到他结实的手腕骨。
“证据全齐了,收网。”
贺连霄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粗茧,把她往墙垛后头拉了半寸,声音沉得发实:“你在后头待着,别冒头。”
“老贺,当心他们手里有家伙。”
“几个偷鸡摸狗的烂崽,翻不起浪。”
贺连霄翻身跃下土墙,落地轻得像片落叶。
他快步绕到后方的吉普车旁,抬手朝黑黢黢的荒草坡打了个呼哨。
草丛里冒出十几个戴钢盔的保卫处战士,手里全端着五六式半自动,脚步轻捷利落地聚到车厢两侧。
“小胡,把车头大灯蒙布撕了。”
“是!”
发动机轰鸣声在死寂的土塬下炸响。
墨绿色的吉普车挂上倒挡往后退出十来米,紧接着换上一挡,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出一大股焦黑的青烟。
车头正前方的防撞铁梁直奔老砖窑的烂铁门撞去。
“哐当”一声巨响,两扇锈烂发脆的双叶铁门连带着半截砖石门柱,被车头撞得粉碎,砖块混着断铁条四处飞溅!
吉普车大灯的光柱直直打在院子里,把马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扫得雪亮。
那道惨白的光柱正正打在刀疤李惊恐的脸上,他手里捏着的大团结掉落一地。
“抄家伙!有人砸场子!”
刀疤李尖叫了一声,反手去拔后腰上的剔骨尖刀,脚底抹油就要往后墙的狗洞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