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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娇娇手掌按着胸口的银哨子,翻身扑向雕花木窗。
脚踝上的皮扣扯动床柱,哗啦作响。
铁链的长度被顾淮安算准,离窗台还差着三步远,就算她现在吹响哨子,隔着厚重的门和雨幕,声音根本传不到后山!
额角沁出细汗,一楼偏厅忽然传来宋云踹门叫骂的清脆嗓音。
顾淮安已经乘车去外院巡视布防,宋云还被扣在一楼偏厅没走!
林娇娇咽下嘴里的血腥气,赤脚踩上地毯,探身拍响厚重的门。
“开门!外头有人吗!”
门外贴身女佣隔着门板回话:
“太太,先生下了死命令,八点半前谁也不准开门,您歇着吧。”
林娇娇扶着门框,捂着肚子哭出声。
“我早上吐空了胃,这会儿饿得胃里抽着疼!嘴里全是血!”
“先生方才只是一时气急,我要是真饿出好歹,疼死在里头,先生回来先扒了你们的皮!”
门外女佣对视一眼,迟疑起来。
林娇娇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哭腔拖得又娇又抖:
“你们不敢放我出去,就把偏厅关着的宋云叫上来!”
“刚才她摔了盘子,你们让她端盘热桂花糕进来哄哄我,要是连口吃的都不给,我现在就拿脑袋撞死在床柱上,看先生回来怎么料理你们!”
话音落下,她抓起枕头往雕花床柱上狠砸了一下,又捂着额头哎哟哭喊起来。
女佣听见屋里咚的一声响,想起顾淮安平日把太太当眼珠子疼的架势,哪敢担上逼死主母的罪名,当即慌了神。
“太太别撞!千万别伤着自个儿!奴婢这就趁先生不在,偷偷把宋小姐带上来哄您两句!”
几分钟后,偏厅被看管的宋云被暗卫押上二楼。
女佣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拧开门锁,拿实心木楔子卡住门缝,压低嗓音交代:
“宋小姐,先生去前院查岗了,至多十五分钟就回。房门必须敞着,你劝完太太赶紧走,千万别连累我们掉脑袋!”
“瞧把你们吓得,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宋云白了女佣一眼,扯平身上被抓皱的衣袖。
两名黑衣护卫抱臂杵在门外,目光锁着屋内。
宋云揉着发痛的胳膊跨进主卧,瞧见林娇娇脚踝上被皮扣勒出的红印,还有下巴上没擦净的血迹,眼圈当场红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掏出手帕去擦林娇娇的唇角。
“娇娇,顾淮安真不是东西,他怎么下得去手……”
林娇娇吸了吸鼻子,拉住宋云的袖子,大声娇嗔抱怨:
“我的脚都快被勒断了,他连口热乎饭都不让我吃……”
“门口风大,吹得我脑仁疼!你快扶我去旁边大衣柜那儿,我要挑件厚实的洋装披上!”
链条长度恰好够到拔步床侧面的衣柜边缘。
林娇娇拽着宋云走过去,拉开两扇宽大的红木衣柜门,挡住门外护卫和女佣的视线。
她背对着门口,抓过宋云的手摊开掌心,低下头,在宋云掌心飞快划下字。
八点半炸三号仓,救贺野。
宋云看清掌心的字,手掌一抖。
手肘撞上衣架,挂着的真丝洋装掉在地上。
“啪嗒。”
门外护卫听见声响,厉声喝问:
“里头在干什么!”
林娇娇弯腰捡起洋装,扭头冲门口晃了晃。
“掉件衣裳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耳朵聋了还是眼瞎了!”
宋云也叉着腰帮腔。
“就是!几百块一件的料子,弄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看什么看,姑奶奶帮你们太太换件衣裳还要你们批准?”
门外护卫被骂得缩回脖子,没敢再吭声。
林娇娇刚转回身。
宋云便拼命摇头,压低嗓音带着哭腔:
“娇娇,这事使不得啊!外头全是带枪的护卫,后山还放了六条吃人的大狼狗!要是传信被抓到,不仅我得死,连沈刚也得跟着陪葬!”
“我俩刚过上好日子,他把深市攒的家底全写我名下了,我还没享够福呢!””
“你不去,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林娇娇见她退缩,扯开自己胸前的衣领纽扣,抓着宋云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上。
“云云,顾淮安早把我的山楂丸换成了嗜睡的药,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当初在医院我就把作坊的干股分了你,我爸妈还应承给你迁沪市户口、送你霞飞路两间旺铺!可今晚八点半,贺野要是在三号货仓被炸得尸骨无存,我绝不独活,现在就撞死在这根床柱上!”
她嘴角溢出血沫,手指扣住宋云的腕骨,气声急促:
“我要是死了,我爸妈绝不会放过见死不救的人!到时候别说旺铺,你跟沈刚连半个子儿都留不着!”
“事成之后,我再让爸妈给你添十根大黄鱼!你去找沈刚,只有你能把信带出去!”
宋云盯着闺蜜满下巴的血和发抖的肩膀,手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林娇娇你个讨债鬼!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宋云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咬着后槽牙低骂:
“霞飞路那两间铺子和十根金条要是少了一分,我做鬼都饶不了你!”
“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要是让狼狗啃花了,下半辈子你就得拿整个林家养着我,再让沈刚天天给我端洗脚水!”
“只要贺野活着,十根金条明天就抬进你家门!”
林娇娇滚烫的眼泪掉进她手心里。
宋云从衣柜里抽出厚披肩裹在林娇娇身上,故意扯开嗓子骂道。
“你身子虚成这样还臭美!穿什么洋装,赶紧给我躺回去!”
宋云顺势将林娇娇推回拔步床上躺好,拉过锦被盖住她脚踝上的铁链。
她提起桌上竹篮,黑着脸走出主卧。
脚下的牛皮小皮鞋踩得哒哒响,当着女佣和护卫的面大声抱怨: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自己犯了疯病还拿话刺我,姑奶奶可受不了这份闲气!我家沈刚还在城里炖了老母鸡等我回去喝汤呢,谁爱伺候谁伺候!”
女佣怕顾淮安回来撞见,赶紧抽掉门缝木楔子锁好门。
派人将她从后楼梯送下楼。
走到一楼侧门,守卫拦住她,伸手进空竹篮里翻检了一遍,连竹篾夹层都挨个摸过。
“摸什么摸!一个破篮子还能藏大炮不成?耽误了姑奶奶喝鸡汤,仔细你们的皮!”
宋云翻了个白眼,一把夺回竹篮。
守卫确认没有夹带任何字条,这才拉开铁门放行。
宋云挎着竹篮快步走出去,拐过盘山道,脱离别墅岗哨的视线。
她甩手扔掉竹篮,提着裙摆在碎石子路上往山下狂奔。
脚下一滑,她整个人扑倒在碎石滩上,脸颊被尖石和枯枝刮出一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她爬起来连土都顾不上拍,一头扎进半山腰的密林岔口,迎面撞上了乔装成樵夫盯梢的沈刚。
“媳妇!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嫂子呢!”
沈刚大步冲上来,一把扶住她。
宋云抓住沈刚的粗布衣襟,上气不接下气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