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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说了,病人受不得惊动。退回去。”
就在这时,顾淮安端着冒着热气的青瓷药碗,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将药碗搁在床头柜上,手掌温和地搭在了林娇娇的肩头。
“别抽手,他现在烧糊涂了,你一走,他挣扎得更厉害,伤得更重。”
顾淮安说着,自己拿起了汤匙。
“你坐到床上去,陪着他,药我来喂。”
林娇娇抬起头。
一入眼,就是顾淮安脸颊上被自己抓出来的血痂。
“淮安哥哥,我……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无措。
“你脸上的伤是我抓的,你背上……背上还带着伤……现在,现在还要你来给他喂药。”
“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受这些委屈。”
顾淮安的大拇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阻止了她未出口的话。
“娇娇,哥哥说过,不怪你。”
他的眼神很深。
“我留他的命,只因他护过你。”
“要是他冻死在顾家大门外,你这辈子都会记着他,亏欠他。”
顾淮安端起药碗。
“只要你安安分分做我的太太,永远留在我身边,这碗药,哥哥喂得起。”
顾淮安左手端起药碗,右手拿着汤匙,稳稳地抵上了贺野的牙关。
贺野在昏迷中,牙关却咬得死紧。
浓黑的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顾淮安修长的手指掐住贺野下颌的骨缝,巧劲一捏。
贺野牙关张开,大半碗药汁顺着他的喉咙灌了进去。
贺野睁开眼。
他的视线还混混沌沌的,质地柔软的灰色羊绒衫就闯入了他的眼帘。
顺着衣服往上,是顾淮安那清俊却冷漠的脸。
而他拼了命想要护住的女人,正被顾淮安高大的身影挡在身侧,满脸都是泪痕,正担忧地看着……看着自己。
贺野凭着本能,长臂一挥。
顾淮安手里的青瓷药碗被粗暴掀翻。
滚烫的黑色药汁泼洒了一地,几滴滚烫的药液飞溅到了顾淮安的手背上。
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红印。
贺野大手一捞,将坐在床沿的林娇娇扣进怀里。
“顾淮安!你别欺负她!”
林娇娇吓坏了,小手推贺野的胸膛,浓重的鼻音带着哭腔。
“野哥!你快松手!你夏着淮安哥哥了!”
贺野看清顾淮安手背上烫出的红印,箍在林娇娇腰上的力道卸去。
顾淮安从容地从口袋里抽出洁白的软帕,擦去了手背上的药。
“既然醒了,剩下的药自己喝。”
他没再看贺野,视线转向林娇娇。
“去拿烫伤膏来。”
林娇娇从陈老的药箱里翻出烫伤膏,抓起顾淮安的手,小心地将药膏涂在红肿处,又凑到嘴边,轻轻地吹着气。
“淮安哥哥,疼不疼?”
顾淮安手抚上她的发顶,眼神温和。
“皮肉伤,不疼。他捡回一条命就行。”
床榻上,贺野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狼狈地别开了眼。
他捂着胃,又压抑地咳了两声。
林娇娇吹气的动作停住。
她回头,目光焦急地看向病床。
顾淮安低头,看着女孩悬在半空的手,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病床。
他喉结滚动,抚在她发顶的手,也缓缓滑落。
“去陪他吧。”
顾淮安转身走向房门,脊背挺拔,但那只垂在裤边的手,却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娇娇,我在书房等你。”
屋里只剩两人。
贺野撑着床铺,挣扎着坐了起来,胃部的淤伤被剧烈地牵扯,额角的冷汗滴了下来。
林娇娇扑过去,小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不要命了!”
她哭着喊。
“你还敢乱动!你是不是非要疼死自己才甘心!”
贺野喉结滚了滚。
“娇宝,我皮厚,死不了。”
林娇娇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端起桌上的温水,用汤匙舀了一勺,颤抖着递到他干裂的嘴边。
“你把这口水咽了!”
贺野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就着汤匙咽下那口水。
他盯着水汪汪的眼睛。
那里面装满了心疼和焦急,却唯独没有前几个月里那种全身心的依恋。
眼神里藏着极深的痛意。
贺野粗糙的拇指抚过她的眼尾,动作轻柔。
“娇娇,”他哑声问。
“你全都想起来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