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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野转身走出卧室。
房门关严。
他脸上哄人的温柔荡然无存,眼神冷厉。
一楼书房。
林震山穿着挺括的中山装,背着手站在红木书桌前。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林震山转过身。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连带一张填好数字的支票,平稳地搁在桌面上。
“贺野,林家承你这三个多月照顾娇娇的情分。”
“这二十万汇丰银行本票,加上南洋贸易线的三成干股,算作林家的答谢。”
贺野走上前,站在书桌对面。
林震山盯着他,语气毫无商量。
“淮安已经醒了。”
“他在京市复健,过些日子就会回沪市。”
林震山手指按在那叠文件上。
“商场上的草莽规矩,进不了林家的门槛。”
“你是个聪明人。拿着这笔钱,带着你的人回深市,林家保你坐稳南边的盘子。”
贺野扯了扯领带,用力一拽。
衬衫最上头的三颗扣子崩开,露出麦色的胸膛。
“林先生。”贺野开口。
“法律认他顾淮安,那又怎样?”
他大手撑在书桌边缘,高大的身躯压低。
“娇娇现在睁眼闭眼,认的是我贺野。”
“她一天看不见我,连口米汤都咽不下去。”
“您让我拿钱离场?”贺野嗤笑。
“您这是要她的命。”
林震山脸色沉了下去。
“贺野,你真以为在深市攒了点家底,就能在沪市横着走?”
“只要林家发话,明天一早,你名下的所有货运线、服装厂,全都会被查封停转。”
“您随便封。”
贺野站直身子。
“我早把深市十二家厂子、加上沪市所有的身家,全过户到了娇娇名下。”
林震山的手停在半空。
“您封您亲闺女的产业,我不心疼。”
贺野直视他的眼睛。
“只要娇娇不开口赶我走,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挪步。”
书房虚掩的门被推开。
林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眼眶红肿地走进来。
她把果盘往桌上一放,转身挡在贺野面前。
“震山!你这办的是什么事!”
林母眼泪夺眶而出。
“娇娇出车祸那会儿,天天晚上做噩梦哭着要寻死。”
“这三个多月,是贺野一口饭一口汤把她喂回来的!”
林母指着楼上。
“娇娇好不容易长了点肉,能安生睡个囫囵觉了。”
“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耍林老爷的威风,非要再逼死娇娇一次,你才甘心?”
林震山看着哭成泪人的妻子,嘴唇翕动。
“可淮安那边……要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林母红着眼嘶吼。
“娇娇这几个月遭了多大的罪!她现在只要能笑,只要能好好活着,我这当妈的还管什么体面,要什么交代!”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住林震山的裤腿。
“全都是我的错!是我造的孽啊!”
林母痛哭失声。
“当初贺野考上大学寄来的那封信,还有那一万块钱,是我背着娇娇烧了的!”
“是我偷偷让人发了假电报,骗娇娇说贺野娶了别人!”
“要不是我自作主张,娇娇怎么会心死嫁给淮安?”
“她又怎么会遇到这场车祸,受这么大的罪!”
林母转过身,膝行两步,死死抓住贺野的衣袖。
“贺野,是林家对不起你,是我这当妈的对不起你!”
“你连命都豁出去护着她,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走!”
贺野喉结滚动,眼眶泛起泪意。
他双膝一弯,跪在林母面前。
“妈。”他低低喊了一声。
林母抬起头,满脸泪水。
“您疼她,处处为她谋划,我给您磕头。”
贺野跪着,脊背弯折。
“以前的账,今天一笔勾销,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在娇娇面前提半个字。”
林母看着眼前甘愿咽下所有委屈的男人,放声大哭。
林震山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他手指抖了抖,撑在桌面的手收了回来。
那叠装满支票和文件的牛皮纸袋,被他拿起来,默默塞回公文包里。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软糯的呼唤。
“野哥。”
林娇娇光着脚丫站在二楼栏杆处,往下探头。
“你在哪呀?我一个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