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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宁缄默,目光锁在陈安身上。
陈安被按跪在地,头颅深埋,始终不敢抬眼与她对视。
马东熙走到陈安身前,俯身,语气温和得如同哄骗孩童:“陈安,把方才与我说的话,当众再说一遍。”
陈安肩膀剧烈颤抖,头埋得更低,嘴唇哆嗦许久,才从喉咙挤出嘶哑断续的一句话:“少主……少主他……确实是女子。”
校场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四起。
边军校尉们面面相觑,有人蹙眉,有人欲言又止,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投向唐宁。
马东熙直起身,脸上笑意再也藏不住。他环视全场,高声道:“诸位都听见了。唐宁,你还有何话可说?”
唐宁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安。松开刀柄,垂落身侧。她没有拔刀,也没有急着辩驳,只是凝望着陈安数息,轻声开口,语调平稳。
“陈安,你随我三年,我待你如何?”
陈安又是一阵颤抖,头颅埋得几乎贴到地面,喉咙溢出模糊呜咽,不敢作答。
唐宁收回目光,抬眼望向马东熙。
右手重新落回刀柄,虚按其上,并未出鞘。
她向前踏出半步,周校尉伸手欲拦,被她侧身避开。
“马东熙,拿一个经你连日严刑拷打的人当作活证,不觉得可笑吗?”
唐宁声音渐冷,“你若手握真凭实据,为何不肯当众宣读密旨全文?口口声声彻查遇刺一案,你背地里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马东熙脸上笑意僵住,随即化为阴沉冷笑。正要开口回击,林阳自弩刀营阵前走出。
他没有看马东熙,走到唐宁身侧半步处立定,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如同铁钉钉入冻土。
“黑风堡弩刀营一千将士,只认唐家令箭,唐校尉所言所行,我等追随,今日谁想动手,先问这一千柄刀答应与否。”
话音落下,身后弩刀营千人同步踏出一步。
千只靴底重重踏在冻土之上,一声沉闷厚重的齐响。前排士卒尽数按住碳钢刀柄,刀刃未出鞘,可那是浴血厮杀淬炼出的煞气,压得校场空气骤然沉滞。
马东熙身后几名嫡系将领下意识后退半步,转头看向校场外侧五百亲卫。
五百对一千,这般死战阵仗,无人敢赌。
马东熙立在长案之后,神色几番变幻。攥着黄绸密旨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数次,终是一声冷笑。
“好,好得很。”
他将黄绸密旨收入袖中,转身朝着校场外面走去。
行至半途顿足,侧过头,目光越过肩头落在唐宁身上,“唐宁,今日本监军暂且不与你计较。但我手中活证,不止陈安一人,你等着。”
他带着五百亲卫与十余将领撤出校场,脚步声在营道绵延许久,方才消散。
校场众人陆续散去,边军校尉各行离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默然独行。
林阳转头看向唐宁。她依旧立在原地,右手按着刀柄,目光落在校场中央那片被踩乱的冻土。
陈安早已被马东熙手下带走,地面只余下一滩深色血迹。
“他手里还有别的活证。”唐宁轻声开口,声音轻了几分。
“我知道。”
林阳站在她身侧,目光留意着四散的人群,“所以我们必须加快安排。”
唐宁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
脊背依旧挺直,步履沉稳。
只是林阳看得清楚,当她右手从刀柄落下时,指尖正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