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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凌霜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未曾擦去的血迹。原本整洁的白色剑袍已经破损大半，就连束发的玉簪也不知掉在何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顾凌霜将手掌按在他后背。
气血探入陆辰体内，却只感受到近乎干涸的经脉。五脏虽然仍在跳动，气息却已经虚弱到极点。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龙元丹，直接塞进陆辰口中，又将他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两人正要离开祭坛，地面忽然剧烈震动。
轰隆！
血神圣胎被毁，维持地宫的阵法彻底失去力量。穹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无数碎石从上方坠落。
“血殿要塌了！”
“带上伤员！”
“快撤！”
幸存的云州武者迅速行动。
还能站立的人背起昏迷伤员，彼此搀扶着冲向来时通道。几名见龙高手即使身负重伤，仍旧留在最后方，以气血轰碎不断落下的巨石。
白修武背着昏迷不醒的萧景洪，从祭坛另一侧踉跄走来。
他的负山白象真形已经破碎，气息虚弱，乌金重剑也只剩下半截。可经过陆辰身旁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熄灭的金乌火焰。
“你真的把他斩了。”
白修武神色复杂。
“那可是短暂踏入玄窍境的怪物。”
陆辰大半重量都压在顾凌霜肩上，闻言虚弱说道：“你若是羡慕，下次让给你。”
白修武脚步一顿。
他回想起刚才血神虚影一掌拍碎自己真形的场景，立刻摇了摇头。
“那还是算了。”
“我刚刚踏入见龙境，还想多活几年。”
昏迷中的萧景洪似乎被颠簸惊醒，含糊不清地说道：“没出息……”
白修武脸色一黑。
“有本事你自己下来走。”
萧景洪立即没了声音。
白修武冷笑一声。
“装死倒是挺快。”
短暂的几句对话让压抑气氛稍微缓和。
可众人不敢放慢脚步。
身后坍塌声越来越近，通道两侧的血色石壁大片脱落。那些隐藏在山体中的阵法节点不断炸开，灼热气浪裹挟碎石从后方涌来。
顾凌霜扶着陆辰，速度受到不小影响。
一块数丈大小的巨石从穹顶坠落，朝两人头顶砸下。
陆辰想要提刀，手臂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顾凌霜正准备强行催动气血，一道重剑残影突然从旁边横扫而来。
砰！
巨石在半空炸成碎片。
白修武背着萧景洪从烟尘中冲出。
“别愣着！”
“等出去以后，你们再慢慢谈情……咳，再慢慢疗伤！”
顾凌霜冷冷看了他一眼。
白修武立即闭上嘴，埋头赶路。
众人沿着地下通道一路飞奔。
前方出口已经能够看见微弱天光，身后的黑暗却如同张开的巨口，不断吞噬坍塌的石阶。
最后一名武者冲出山洞的瞬间，鹤鸣山主峰内部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隆！
整片大地剧烈震动。
主峰从中央向下塌陷数十丈，山腰处裂开无数缝隙。浓郁血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条条升向天空的血色巨蟒。
然而那些血雾刚刚升空，便失去力量支撑。
清晨阳光穿透云层。
血雾在阳光照耀下迅速变淡、消散，最终化作一场带着腥味的暗红细雨，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山林之间。
笼罩鹤鸣山多日的血云终于裂开。
久违的天光落在众人脸上。
幸存的云州武者站在山谷外，看着逐渐坍塌的主峰，久久没有说话。
有人拄着兵器，勉强站立。
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也有人回头望着被山石掩埋的洞口，眼眶渐渐泛红。他们的同门、亲族与朋友，有许多永远留在了地下血殿。
这场胜利来得并不轻松。
但鹤鸣山中的十座血池已经全部摧毁。
血神教十大护法尽数陨落。
分舵主血无涯、血神圣胎以及经营数十年的地下血殿，也在刚才那场坍塌中彻底埋葬。
盘踞云州多年的血神教分舵，至此覆灭。
白修武将断裂的乌金重剑插在地上。
他抬头望着重新显露的天空，紧绷多日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结束了。”
周围武者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太累了。
可随着这三个字落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仍旧在人群中缓缓扩散。
顾凌霜扶着陆辰坐到一块山石旁。
陆辰胸前伤口已经被简单封住，脸色却依旧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雷狱金身遭到重创，体内金乌气血更是几近枯竭。
但他的意识始终清醒。
陆辰抬头望向天空。
虚弱的大日金乌真形盘旋在晨光中。
它的身躯虽然黯淡，双翼也近乎透明，双眼却比以往更加明亮。每一根虚幻翎羽，都比极境升华之前多出一丝凝实神韵。
刚才燃烧九成气血的瞬间，他曾短暂触碰到真形圆满的门槛。
并不是让真形变得更加庞大。
也不是单纯向其中灌注更多气血。
而是让精神、气血、肉身与真形彻底融为一体。
人形合一。
真形不再只是武者释放在体外的力量，而是肉身与意志的延伸。
那种感觉虽然只维持了短短数息，却已经深深烙印在陆辰心中。等到伤势恢复，彻底消化这一战的感悟，他的大日金乌真形必将迎来一次真正蜕变。
除此之外，血无涯强行开启的血海玄窍，也让陆辰第一次看清见龙境之后的道路。
玄窍并非寻常穴位。
而是隐藏在人体深处，连接肉身与天地的生命门户。
一旦玄窍开启，武者便可引动外界气机，气血生生不息，武道力量也将发生本质变化。
血无涯依靠圣胎短暂打开玄窍，便已经拥有碾压普通见龙境的力量。
真正的玄窍境强者，又该强到什么程度？
陆辰眼中一丝炽烈光芒缓缓升起。
……
鹤鸣山北麓，白家驻地。
血神教分舵覆灭之后，各方武者并未立即离开鹤鸣山。
原本整齐的白家驻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临时伤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药味，营帐之间不时有人抬着担架匆匆走过。更远处，白家武者正在收殓战死者的尸体，低沉哭声混杂在夜风中，让整片营地显得格外压抑。
陆辰被安排在驻地中央的一座营帐内。
帐中烧着一只青铜药炉，淡青药烟缓缓升起，驱散了衣袍与伤口中残留的血腥气。
陆辰赤着上身，盘膝坐在床榻上。
他的胸膛缠着厚厚布条，布条下方，是一道前后贯穿的狰狞伤口。血无涯最后那一矛虽然避开了心脏，却震裂了附近数根骨骼，残余血煞更是如同细小毒虫般潜伏在血肉中。
陆辰缓缓运转五圣换命经。
五脏依次震动，源源不断生出新的气血。
金乌气血流过胸膛时，伤口附近顿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隐藏在血肉中的血煞被逼出体外，化作一缕缕腥臭血烟，又被金乌烈火焚烧殆尽。
雷狱金身也在缓慢恢复。
原本布满全身的暗红雷纹已经黯淡许多，皮肤表面的金釉之色更是近乎完全消失。只有气血流过时，血肉深处才会传来几声微弱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