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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紧手里的警棍,鞋底踩在厚厚的腐叶上,一步一滑,耳边全是队友压低的喊声,互相报着位置。
这会子天色已经沉得厉害,林子里头比外头黑得更快,树杈子交错着,把仅存的一点天光割得七零八落。
带队的是李队,他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扫来扫去,光束在树干上来回晃。出发前在派出所院子里碰头,他跟我说,二柱子这人从小就在西台村后山打转,沟沟坎坎他门儿清,想躲我们,往密林里一猫,很难找。但他慌了神,开车撞人之后直接弃车往山里跑,身上没带吃的,也没带水,撑不了太久。
“聂铭,你稳住情绪。”李队拍了拍我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知道柳萤那事对你打击大,但是现在不能乱。二柱子是关键,他背后还有人,抓不到他,这条线就断了。”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脑子里一半是山里的风声,另一半停在医院病房。柳萤还躺在ICU里,医生早上跟我交底,能不能醒过来,要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她那件白外套上的血迹,我到现在闭眼就能看见。一想到她扑出去挡在几个孩子前面的样子,心口就跟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喘不上气。我跟自己说,不能急,不能冲动,得把人抓到,把整件事挖干净。
队伍分成三组,拉开横向的距离,慢慢往前搜。周围静得吓人,除了我们踩树叶的沙沙声,就是远处山雀扑棱翅膀的动静。西台村这座后山不算特别高,但是沟壑多,有不少早年开矿留下的废弃土洞,都是藏人的好地方。之前走访村民,有人说二柱子小时候调皮,就爱在那些土洞里面躲猫猫。
“注意两侧,重点看那些洞口、石缝!”李队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我沿着一条山坳往里走,手电光圈一寸一寸扫过去。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泥印子,鞋底纹路跟肇事皮卡车上找到的鞋子吻合,脚印断断续续,朝着更深处的灌木丛延伸。我抬手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李队,我这边发现脚印,往西北方向去了。”
“收到,一组往你这边靠拢,放慢速度,小心他狗急跳墙。”
我把警棍换到顺手的位置,手枪握在手里,保险已经打开。林子里面谁都说不准,二柱子敢开车蓄意撞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慢慢拨开挡路的荆条,荆刺刮在手背上,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我顾不上。
往前又走了百十来米,前面出现一个半塌的土洞,洞口被枯树枝和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脚印到洞口跟前就密集起来,踩得烂泥一团一团。我抬手示意跟上来的两个同事停下,弯腰,手电光束缓缓探进洞口。
洞里黑漆漆的,一股子潮湿霉味混着汗臭味飘出来。
“里面有人吗?二柱子,我们是派出所的,你出来!”我对着洞口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洞里面撞出回音。
洞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队也赶过来了,朝我使了个眼色,两名同事从两侧包抄,贴着洞壁慢慢靠近。我跟在中间,一步一步往里挪。洞口不大,越往里越窄,走个三四米,空间稍微宽敞一点。手电光一扫,我看见了他。
二柱子缩在最里面的墙角,背靠着湿冷的黄土,怀里抱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泥,裤腿划开好大一道口子,渗着血。他看见灯光照过来,猛地抬起头,眼神发直,喘得厉害。
“别过来!”他嘶吼一声,把石头举起来,“你们别过来!”
“二柱子,跑不掉了。”我稳住语气,“后山就这么大,所有路口都堵死了。你老老实实放下石头,跟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柳萤还在医院躺着,那几个孩子万幸躲开了,你自己想想,你当时是想干什么?”
这话像是戳到他了,他肩膀抖了抖,举着石头的手开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