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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全的。
她把灯压得更低。
圆圈里。
空的。
不是磨掉的。釉面是平的,一点刻的印子都没有。那个圆圈从起笔到收笔都刻得很实,可圈里头是光的,跟别处一样。
"没有字。
"陈霜说。
"没有字。
"
"为什么没有。
"
"因为还没人认。
"陆青檀说。
陈霜没听懂。
"刻这个记号的人,把三样都刻了。
"陆青檀说,
"哪一年,哪一窑,都说了。就剩一样没说。
"
"哪一样。
"
"谁做的。
"陆青檀说,
"那个位置留着。
"
她把碗搁在腿上,抬头看那堵墙。
风从空地那边吹过来,枯藤在墙上一动一动。
"我先前不明白一件事。
"她说,
"方怀山描的那个款,圆圈为什么是断的。
"
"为什么。
"
"因为他描的原件,圆圈本身就是断的。
"陆青檀说,
"圆圈没合上。他照着描,也描成断的。
"
"那原件为什么断。
"
"因为原件也在等人。
"她说,
"等一个能把它合上的人。合不上,就一直断着。
"
陈霜站了一会儿。
"这话我听着有点玄。
"
"不玄。
"陆青檀说,
"做东西的人,总得给自己留点空。留一点,心里就有个念想。
"
她把碗仔细包好,放进一个铺了棉的盒子。纸卷和收条分装,钢笔单装。
那支笔她用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看。
笔尖上结的墨,干了,发黑,可断面还是能看出一点蓝。
"送去比对。
"她说。
"比什么。
"
"比三样。
"陆青檀说,
"照片背面的字,托运单上的字,还有这张收条上的字。
"
"三样都不是一支笔写的吧。
"
"不一定。
"陆青檀说,
"笔杆上没指纹了,可笔尖上的墨,是个死东西。
"
陈霜把东西一一拍照,做了清单,让两个民警在单子上签了字。
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两个工人把土填回去,砖放回去,踩平了。陈霜让他们把填回去的土跟旁边的地拍成一个色,别留痕迹。
她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把进出踩倒的草尽量扶起来。
"你说埋这东西的人,还会来吗。
"她问。
"来。
"陆青檀说,
"他埋的不是东西,是等。
"
吴师傅的老伴一直在门口看着。她们收工具的时候,老太太端了两碗水过来,放在墙根上。
"你们喝点水。
"她说,
"这事跟我家老头没关系。
"
"知道。
"陈霜说。
老太太站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那院子里,从前有个人。
"
"您见过。
"
"见过一回。
"老太太说,
"夏天,他来我们院里讨水。我给他舀了一瓢。他喝完,把瓢擦干净了才还我。
"
"他说什么。
"
"没说。
"老太太说,
"他就笑了一下。那个人笑起来挺好看的,可眼睛是累的。
"
老太太端着空碗回去了。
陆青檀把那个装着收条的袋子拿出来。
隔着塑料,那张纸上的字还是那一行。
**东西留下,人我认。**
底下三个字的名字。
她看了很久。
"陈霜。
"
"嗯。
"
"这个名字,
"她说,
"我想起来了。
"
"哪儿见的。
"
"不是在这儿见到的。
"陆青檀说,
"是在我师父的书房里。
"
"方国华?
"
"方国华。
"
陈霜的脸色动了。
"他书房里怎么会有。
"
"我记不真。
"陆青檀说,
"我跟着他的那两年,进过他的书房。他有一摞旧本子,都摊在桌上。里头有一本,封皮上写着名字。
"
"写着这个名字。
"
"写着这个名字。
"陆青檀说,
"我当年问过他,这是谁。他说,是一个老主顾。
"
"他怎么说那个人。
"
"他说,
"陆青檀慢慢地说,
"那个人一辈子只买过一件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