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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爱说话。
"陆青檀说，
"可他记得细。
"
"细到什么。
"
"细到他哪天没喝酒，都记。
"
陈霜笑了一下，又收住。
"那你说为什么。
"
"因为有人要看。
"
##
陈霜看她。
"给谁看。
"
"我不知道。
"陆青檀说，
"可这本子的写法，不像给自己看的。
"
"像什么。
"
"像交差。
"
##
陈霜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交差。
"
"打个比方。
"陆青檀说，
"你看这个'人来。问了。走了。'
"
"嗯。
"
"这不叫记事。
"她说，
"这叫报数。
"
"报数。
"
"谁来了，做没做那件事，走没走。
"
"像点名。
"
"对。
"
##
陈霜把外套扣子解开又扣上。
"这么说，老侯不光是在存表。
"
"嗯。
"
"他还在记账。
"
"替人记账。
"
"对。
"
"记什么账。
"
"记谁来过，谁走了，东西在不在。
"陆青檀说，
"记了三年。
"
"那他知道的事。
"
"比我们想的多。
"
##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陈霜想起了什么。
"你把那本子跟月份板的事对过没有。
"
"月份板。
"
"修表铺墙上那块。
"陈霜说，
"挂着一排条子。
"
"我见过。
"
"新师傅留着。我上回去看了。
"
"看什么了。
"
"看你是不是记错了。
"
##
陆青檀看她。
"结果呢。
"
"你没记错。
"陈霜说，
"那上头，六月二十八那条，果然不一样。
"
"怎么不一样。
"
"别的条子都干干净净。
"陈霜说，
"就六月二十八那条，点了两个点。
"
"两个点。
"
"对。
"
"什么人点的。
"
"铅笔点的，并排两个。
"陈霜说，
"看得出来，是后来补上去的。
"
##
陆青檀的脑子转了一下。
"别的月份有没有。
"
"有。
"陈霜说，
"六月二十五那条，也点了两个。
"
"还有吗。
"
"暂时看见这两条。
"
##
陆青檀站起来。
走到里屋那口柜子前，蹲下去。
开锁。
从里头把一样东西拿出来。
是一张旧照片。
那是她上次去老侯铺子时拍的——墙上那块月份板。
她把照片摊在桌上，用手撑着。
纸上的条子，一条一条。
陈霜凑过来。
两个人数。
第一条。
第二条。
数到六月二十五，停了一下。
又数到六月二十八。
"就这两条。
"陆青檀说。
"对。
"
"点的人，点了这两个日子。
"
"对。
"
##
陈霜直起腰。
"这两个日子。
"
"嗯。
"
"一个是六月二十五，一个是六月二十八。
"陈霜说，
"差三天。
"
"对。
"
"三天。
"
陆青檀看着那两条条子。
三天。
六月二十五，六月二十八。
前面那条点了两个点，后面那条也点了两个点。
中间空着。
没人点。
##
"这两个点，是什么意思。
"陈霜问。
"不知道。
"
"你猜呢。
"
陆青檀没马上答。
她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柜子，锁上。
"我猜，是记号。
"
"什么记号。
"
"什么都可能。
"陆青檀说，
"谁来过，谁没来；谁活着，谁死了；谁在，谁不在。
"
"两个点，两种可能。
"
"对。
"
##
她把钥匙收进兜里。
"陈霜。
"
"嗯。
"
"我想去铺子里看看。
"
"看什么。
"
"看那块板。
"陆青檀说，
"看那两个点，是什么时候点的。
"
陈霜想了想。
"明天。
"
"明天。
"
"我陪你去。
"
##
陈霜走后，她一个人坐着。
把那块板的照片又拿出来。
六月二十五。
六月二十八。
两个点，并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侯本子里有一笔，她刚才没细看。
她翻回去。
往前数了几页。
找到了。
**六月二十五。**
**来了。**
底下一个小点。
她把这页看了很久。
六月二十五。来了。
六月二十八。人未。
两个日子，一前一后。
一个来了，一个没来。
她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
天一点点暗下去。
窗玻璃上，映着对门那盏没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