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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怀表的照片、条子的照片,并排放在素胎旁边。
"表上那三个数,刻针挑的,笔画硬,起头收尾都带钩。
"
"对。
"
"条子上那三个数,黑笔写的。
"陆青檀说,
"写得快,写到最后那一笔,停了一下,点了个点。
"
"对。
"
"素胎背面这三个数——
"
她指着那三个数。
"刻针挑的。
"
"笔画硬。
"
"起头收尾都带钩。
"
##
陈霜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放下。
"跟表上的,一个手。
"
"一个手。
"
两个人对着那三样东西看了一会儿。
面凉了。
"你明白了吗。
"陆青檀说。
"你说明白点。
"
"这片素胎上,有两只手。
"
##
"一只捏泥的,刻了正面的记号。
"陆青檀说。
"一只修表的,刻了背面的数。
"
陈霜把素胎拿起来,掂了掂。
"这什么讲究。
"
"不知道。
"陆青檀说,
"但我知道这两个人不是随随便便凑一块的。
"
她把面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
汤是温的。
"捏泥的会刻记号,修表的会刻数。
"她说。
"一个在正面,一个在背面。
"
"一个人做完,另一个人接着刻。
"
##
陈霜把本子摊开。
"我先记下来。
"
她一笔一笔写。
素胎:正面记号(捏泥的手)——刻全。背面数字(修表的手)——628。
写完,她停住。
"洛阳老窑那个老头,右肩低。
"
"嗯。
"
"那么这个捏泥的,会不会就是他。
"
"有可能。
"陆青檀说,
"也可能不是。
"
"为什么。
"
"老头跟我说过,他就烧窑。
"陆青檀说,
"素坯上的记号,他说不是他刻的。
"
"那是谁。
"
"他说,'那是老规矩。坯上要留号。'
"
陈霜把笔搁下。
"老规矩。
"
"老规矩。
"陆青檀说。
##
她把面吃完,碗推到一边。
从里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头是洛阳带回来的东西。
一只铜壳怀表,壳面绿锈。
一只钢壳手表,后盖刻着
"守拙
"。
还有一叠拓片,几张小纸条。
她把这些东西摊在柜台上,跟刚才那三样摆在一条线上。
##
"陈霜。
"
"嗯。
"
"我们现在手上有几样东西。
"
"你说。
"
"怀表一只。手表一只。素胎一片。玉观音一尊。白釉碗一只。
"她数着,
"还有邵伯年柜里那个空的地方,和柯老先生手里那个没拆的瓶子。
"
"还有一张条子。
"陈霜说。
"还有一张条子。
"
陆青檀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
"六样东西。
"
"六样。
"
"每一样上都有人留的痕。
"
她把手放在柜台上。
"痕有新的,有旧的。
"
"新的是刚刻的。旧的是几十年前刻的。
"
"但它们说的是同一句话。
"
##
陈霜没说话,等她说完。
"什么话。
"
陆青檀把灯往边上挪了挪。
"不知道。
"她说。
"你折腾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个。
"
"不是。
"陆青檀说,
"我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
"什么。
"
"刻全了的那一件,是有人认下的。
"
她把那片素胎收进盒子。
"有人认下了一件东西,又把数刻上。
"
"这两件事凑在一块,说明有人在做交接。
"
##
"交接什么。
"
"没说。
"陆青檀说,
"但交接的东西,得有人接。
"
她把盒子盖上。
"路长顺说'别拆'。邵伯年拆了。
"
"柯敬之没拆。
"
"你说得对。
"陈霜说,
"一头是警告,一头是听话的人。
"
"所以寄卖的人,不一定是要害人。
"
"他是要筛人。
"
##
陆青檀把盒子放回里屋。
出来的时候,陈霜正看着柜台上那堆照片。
"明天。
"她说,
"我再去古玩城一趟。
"
"还去。
"
"路长顺说过,那个人不止来过一回。
"陈霜说,
"我想知道,他到底问没问过别的话。
"
她把照片收起来。
"我总觉得,他来这条街,不光是为了卖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