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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第二天下午,陆青檀又去了城西。
这回她带了放大镜、小电筒,还有一副新手套。
柯敬之正在阳台上晒书。一摞一摞的旧书摆在地上,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
看见她来,老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又来了。
"
"来看东西。
"
"看吧。
"柯敬之说,
"昨天你们走了以后,我又把那个瓶子看了半天。
"
"看出什么了。
"
"没看出什么。
"老人说,
"我收了一辈子,眼力还是差。
"
##
小瓶搁在方桌上。
陆青檀戴上手套。
她这回看得细。
先看口。
口沿薄,往外撇一点点。手指肚顺着一圈摸过去,摸到一处,停了一下。
"这儿。
"
"哪儿。
"
"口沿上有个地方,比别处厚一丝。
"她说,
"像是补过。
"
她把电筒斜打上去。
那处地方,釉色跟旁边差了一点点。不细看,看不出来。
"怎么补的。
"柯敬之问。
"不是补。
"陆青檀说,
"是修的时候磨过。
"
"磨。
"
"磨平了一点,再上釉。
"她说,
"做得挺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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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看釉。
釉面不厚,匀。光底下看,釉里有一层极细的白点,是没化尽的料。
她顺着往下看,看到腹部一处,停住了。
那处釉色比旁边暗一点,一小块,硬币大。
"这儿烫过。
"
"烫。
"
"不是烫。
"她说,
"是补釉的时候,火稍微高了一点。
"
"那说明什么。
"
"说明它动过火。
"陆青檀说,
"这个瓶子只烧过一回。
"
"一回。
"
"素烧完,上釉,再烧。
"她说,
"动手的人一次做成的。
"
"他做得熟。
"
##
她把瓶放倒,看圈足。
圈足里的土,她用针挑了一点出来,放在白纸上。
土是干土,一捻就散。
"这土不是老土。
"她说。
"怎么看。
"
"老土带油性,捻在手里发黏。
"陆青檀说,
"这个干,一捻就碎。
"
"说明什么。
"
"说明它从土里出来,没多久。
"
柯敬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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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瓶子转过来,从底往上看。
底是平底,中间有一点凹,凹得规规矩矩。
她盯着那个凹看。
"柯老先生。
"
"嗯。
"
"您家里有没有小锉。
"
"有。
"老人说,
"修东西用的,在里屋抽屉。
"
他去拿了来。
一把小锉,柄是木头的,磨得发黑。还有一块麂皮,方方的,边上卷了。
"这是我自己的。
"柯敬之说,
"他来那天,我正修一把锁。
"
"他碰过吗。
"
"碰过。
"老人说,
"他借去刮了一下桌子腿。
"
##
陆青檀接过那块麂皮。
麂皮旧了,中间磨出一块亮。
她把它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一道折痕,折痕里卡着一点白。
不是灰。灰一擦就掉,这一点嵌在绒毛里,抠不动。
她用针尖挑了一点出来。
放在白纸上。
白的,细的,一粒一粒。
"柯老先生。
"
"嗯。
"
"他拿这块皮擦过什么。
"
老人想了想。
"擦过手。
"他说,
"修完锁,手上脏。
"
##
陆青檀把麂皮摊在桌上,就着窗光看。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麂皮的两层慢慢分开。
麂皮缝过一针,缝得很粗,线头还露着。
她没拆。她就顺着那道缝,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有个东西。
薄薄一片,硬的,颜色发黄。
"陈霜。
"她喊了一声。
陈霜在外头楼道里打电话,应了一声,进来。
"怎么了。
"
"你来看。
"
##
陆青檀把麂皮完全翻开。
一片东西掉在桌上,轻轻的一声。
是瓷片。
不是玉,是瓷。
素的,不上釉,是没烧透的坯,或者说烧过一次没上釉的那种素胎。
不大,两指宽,一指半长。
边沿是新断的,断口干净,白的。
"素胎。
"陆青檀说。
她把电筒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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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素胎上,有刻痕。
刻痕浅。
三道。
一个圆圈,一道横,一道弯。
刻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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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檀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往下说,也没动。
柯敬之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上头有花?
"
"不算花。
"陆青檀说,
"是个记号。
"
"什么记号。
"
"刻东西的人,留的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