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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没走。
他站在门边上,看陆青檀翻那只表。
条案上,灯照着。
外头还没亮。窗纸是黑的。
屋里就一盏灯,照着半张桌子。
陆青檀把表捧起来。
表是男式的,钢壳,比窑上那只小一圈。壳面上有一道深划痕。
她把表翻过来。
后盖是压合的。她拿发卡撬。
撬了两下,后盖松了。
她把后盖揭开,放在灯下。
灯里的电池快没了。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把灯在桌上磕了两下。
后盖内面朝上。
内面上,刻着两个字。
笔画很细,很深。收笔往里收。
**问心。**
陆青檀看着那两个字。
她没说话。
"怎么了。
"老侯问。
"这两个字,
"陆青檀说,
"我见过。
"
"哪儿见的。
"
"洛阳。
"陆青檀说,
"窑上那位先生,也有一只表。后盖上刻的,也是这两个字。
"
老侯站在门边,没动。
"你确定。
"
"确定。
"陆青檀说。
她把那只表的壳,从包里拿出来,搁在桌上。
两只表壳,并排。
一只铜壳,锈绿。一只钢壳,有划痕。
后盖内面上,两处刻字。
一样的字。一样的收笔。
"一个人刻的。
"陆青檀说。
##
老侯走过来。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弯腰看了看。
"这不是一个人刻的。
"他说。
"怎么不是。
"
"你看这个'心'。
"老侯说,
"这个心,中间那一点,偏左。
"
"那个呢。
"
"那个偏右。
"
陆青檀把放大镜拿起来,凑近看。
看了很久。
"不是一个人。
"她说。
"不是。
"老侯说。
"是一路。
"陆青檀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发凉。
一门手艺传下来,是要认人的。可这两个人,谁也没认谁。
他们只认一个字。
"是一个人教的。
"陆青檀说。
老侯没答。
"我师父刻的这只。
"他说,
"另一只,是教他的人刻的。
"
"教他的人是谁。
"
老侯站直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说,
"我就知道他坐在那间屋里,问人一句话。
"
"'给钱的,还是给心的。'
"
老侯看她一眼。
"你知道。
"
"裴先生说的。
"陆青檀说。
老侯点了点头。
##
两个人在桌边站着。
灯照在两只表壳上。
"老侯。
"
"嗯。
"
"我师父这只表,
"陆青檀说,
"他为什么要刻'问心'。
"
老侯想了一会儿。
"因为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他说。
"答不上来什么。
"
"他也答不上来,他做的东西,是给钱的,还是给心的。
"
老侯伸手,把那只钢壳表拿起来。
"他一辈子做瓷。
"他说,
"做完卖给谁,他不管。
"
"后来呢。
"
"后来他老了。
"老侯说,
"他跟我说过一句,说,'我这辈子做的东西,都在别人手里。'
"
他把表放回去。
"他说,'我手里就剩这两样。'
"
"他为什么把钟给你。
"
"因为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