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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山往电线杆上靠了一下。
"他守了十五年。
"他说,
"守着一个能认东西的人。
"
"他认我。
"
"他认你。
"裴敬山说,
"他跟我说过,'这条街上,来了个能认出底款的人。'
"
陆青檀没说话。
"他还说了一句。
"裴敬山说。
"什么。
"
"他说,'我认的不是她的眼,是她的手。'
"
裴敬山顿了顿。
"他说,'她看东西,先看底。先看底的人,心是沉的。'
"
---
两个人在电线杆底下站了一会儿。
"你找他吗。
"陆青檀问。
"找过。
"
"找着了?
"
裴敬山摇头。
"他走了以后,
"他说,
"我找过半年。
"
"没找到。
"
"没找到。
"裴敬山说,
"他要是想让人找着,就不会把铺子转那么干净。
"
"他转铺子,是怕人来找他。
"
"是怕别人来找你们。
"
陆青檀抬起眼。
"什么意思。
"
"他走了,账就断了。
"裴敬山说,
"断在他这儿,别人就顺不到这条街上来。
"
陆青檀站在那儿。
风从街那头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
"你把三样东西交出来的时候,
"她说,
"为什么现在交。
"
"因为到时候了。
"
"什么到时候了。
"
裴敬山没答。
"你盯了我三年。
"陆青檀说。
"两年多。
"
"你盯我,是挑人。
"
"是挑人。
"
"挑着了。
"
裴敬山看着她。
"我挑的时候,你还没动手。
"他说,
"你就站在柜台后头,看人家递过来的东西。
"
"看什么。
"
"看你怎么翻。
"
陆青檀没说话。
"翻东西的手,藏不住。
"裴敬山说。
"那你挑着了。
"
"挑着了。
"裴敬山说。
"为什么是我。
"
裴敬山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翻东西的时候,不抖。
"他说,
"不抖的人,多半是真看。装看的人,手会飘。
"
他把手伸进夹克内侧。
他摸了一会儿,摸出来一样东西。
不是纸。
是一样小的、硬的、旧的。
他把它放在掌心,朝着陆青檀。
那是一张火车票。
纸已经发黄,边角软了。
上头印的字还能看清。
出发站是本地。
到站那两个字,被磨掉了一半。
日期是三年前的。
"这是他的。
"裴敬山说。
"你捡的?
"
"他掉在铺子门口的。
"裴敬山说,
"他走那天,我在街西口。他上公共汽车,票没揣好。
"
陆青檀伸手去接。
裴敬山没松手。
"你要看仔细。
"他说。
"看什么。
"
"看那个到站。
"裴敬山说,
"他去的那个地方,我这三年没敢去。
"
陆青檀低头看那张票。
到站那两个字,剩下一半。
前一个字剩三点水,像个
"洛
"。
后一个字剩个耳朵旁。
"洛阳。
"她说。
"洛阳。
"裴敬山说。
他把手松开。
票落在陆青檀手心里。
"他要是活着,
"裴敬山说,
"就在那儿。
"
他后退了半步。
"你要是去,
"他说,
"我陪你。
"
陆青檀捏着那张票。
很薄,很脆。
日头斜过去,照在票面上,那几个字淡淡的。
"裴先生。
"
"嗯。
"
"你去过洛阳吗。
"
裴敬山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说:
"去过一回。
"
"哪一回。
"
"二十多年前。
"他说,
"去看一件东西。
"
他转身,往街西头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回头。
"那次我也看走眼了。
"他说,
"我不是说碗。
"
陆青檀站在电线杆底下。
裴敬山的身影,一点一点走远。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多看一眼。
她低头,看手心里那张火车票。
到站那两个字,磨剩了半边。
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