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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紀瑩喚了旁邊的天權長老,“我覺得是時候放出消息了。”
“哪一條?”趙辛安問。
紀瑩眺望遠處的日斜西山,火燒雲鑽入天際一線,“一百八十年前,升仙門文仲景自天墟歸來,修為境界有異。”
這條消息一旦傳出,結合三日前的雷劫,自然會有人去忍不住想看似最不可能的那個答案。
天權沉吟片刻,道:“我這就傳信天墟。”
如今安容道和荀南煙仍在天墟不知情況,只能通過除祟隊聯系上他們。
也是時候做準備了。
麻雀從樹端掠過,遁入遠山。
院落中,天素生落下一棋,看向天還菱,“阿姐,你和我說實話,文仲景他如今到底在哪?”
這些日子各種傳聞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天素生自認為與安容道關系不錯,心中生了幾分擔憂。
“你之前不是問我,他靈臺破碎的事嗎?”天還菱抿了一口茶水,兩指夾起黑子,緩緩放在棋盤上。
波瀾不驚地道出真相,
“怎麽,被尊稱為醫仙這麽久了,還看不出他并非靈臺破碎,而是道心受損嗎?”
樹上暫歇的飛雀被棋子打翻在地的聲音驚起。
“劍宗還是沒有消息,君無憂那也沒有動靜。”
奉生長老悄無聲息地從牆頭掠下,走到女修身後,“上宮城裏還是沒出現仲景兄的身影。”
這幾日各宗之間實在是不太對勁,好似有什麽東西在暗中醞釀,讓人看不出門路,卻又心生不安。
“萬般世事,萬般恩怨,萬般過錯,”關尋文開口便是讓人心生不解的話,“即使隐藏在了雲層中,也終會有一日,雲霧盡散,諸事皆現。”
奉生疑惑:“門主?”
眼前梅枝輕顫,關尋文道:“那就等。”
斜陽漸隐入遠山,殘血般的晚霞逐步被吸去。
散在四方的雀鳥撲動翅膀,從城闕院落上掠過,順着街道上空彙聚,披着絮雪歸巢。
各家算盤,難以分辨。
反而是處在疑問中心的天墟相安無事,風平浪盡。
荀南煙将手中的雲紋黃銅香爐輕輕放在窄長的桌案上,正對着籠罩住高臺的天空。
明阆将他們安排在了天市垣諸位尊者所住的高處,自屋門延伸出去,便是可以将天市垣盡收眼底的眺臺。
天空被祟氣籠罩,陰沉逼人,幸好有下方日夜不息的陣光照明,也算的上亮如白晝。
等荀南煙将從除祟隊那裏要來的貢果一一安置在金盤中,又從高到低依次擺好時,安容道輕勾最後一筆,擡起落在絹紙上的筆。
大紅絹紙在案上徹底鋪開,黑墨就成的字遒勁有力,如蒼山古樹,厚重端正。
結契當有瓜果供天地,契書昭天下。若是再講究些,還要供上些酒水、金銀、牲畜等。不僅要祭天地,還需祭列位祖師。
他二人準備的倉促,只能從除祟隊手裏讨來了這些東西。
安容道将手中的筆遞給荀南煙。
契書已拟好了內容,只等荀南煙落筆寫名字。
她掃了一眼,內容無外乎是昭示天地,謝表大道之恩一類的話,只有證契人那部分格外特殊。
非兩人父母,亦非在世的親友。
是三十二個名字。
這是荀南煙的主意。
她因三十二仙座而生,又因三十二仙座而歸,因三十二仙座與安容道相識。
當年随安容道進天墟的三十一人加上隋無極,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二人,三十二個名字。
荀南煙擡筆,在這份謝恩天道的契書上一字一劃落了自己的名字。
荀南煙。
安容道。
兩行并排的字落在契書上,從此刻入無相大道。
天地為鑒,日月為媒。
荀南煙點了手中的三根香,轉過身,面對安容道,同時跪地。
“安容道。”
“荀南煙。”
“叩天問道,得幸結識,靈犀相通,欲結白首之約,締同心之契。今以書謝表天地,昭日月而告乾坤。此後擋白首不渝……”
清脆堅定的女聲措不及防改了口,打斷安容道,“此後當恭明此身,斂神定心。”
視線交彙,荀南煙跟着停頓了聲,望向安容道,眼底盡是毅然決然。
安容道指尖攜着的線香微抖,緩慢開口,“此後……當恭明此身,斂神定心。”
荀南煙輕聲開口,同他一起:
“不違天時——”
“不違地仁——”
“不違人道——”
“謹遵正途,不枉此生。”
……
升仙門立派之初,天懷等人撺掇着淩霄君去學各派祖師,在山門刻石後留些警訓之言。安容道向來自覺才疏學淺,苦思冥想了幾日,才被逼着在山石上東拼西湊留了兩句話。
誡諸弟子恭明此身,斂神定心,不違天時,不違地仁,不違人道,謹遵正途,不枉此生。
一千年太久,連安容道自己都險些忘了當年寫的東西。
荀南煙卻記住了。
尾音在空氣中消散,兩人久久相望無言。
“……白首不渝,”安容道重新開口,打破寂靜,“攜手共道。”
“……不違契。”
“不違契。”荀南煙接在其後。
俯身,
對拜。
誓成契合。
永結同心,此一途,大道難孤。
作者有話說:
對于小荀來說,可能她和師尊的“道侶”,是先有“道”才成“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