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88章第四場雪(二)他是安容道
風雪交加,悶悶拍在門上。
長街寂冷,燈籠在雪絮中飄搖不定。
也是此時荀南煙才知,詭劍長老隋無極現下并不在長生驿,而是在藥王谷所駐的清蒙驿。
天權長老的聲音半隐在呼嘯刮過的冷風中:
“師叔祖兩百年前便在‘三悲’陣中受了重傷,後來紀師叔自刎時又強行破關而出,挨了這麽多年舊疾,如今……天谷主和醫仙已經全力以赴,但也……也确實要到壽終正寝的時候了……”
荀南煙從未見過安容道如此急迫的模樣,迎着風雪一路橫沖直撞,飛絮般的白雪落滿肩頭,揚揚灑灑,整個人幾乎要與天地雪色融為一體。
寒氣一路撞進門內,冷風斜斜吹入。
“隋無極!”
斜倚在榻上的人回了頭,混濁的眼珠正對着門口,臉上沒有意外,也沒有其他多餘的神情。許是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現實,氣息沉寂,好像面臨乾涸的潭水,茍延殘喘中又帶着幾分平靜。
屋內已候了一群人,天素生替他把着脈,天還菱死死盯着浮在旁邊的藥王蓮,臉色蒼白。剩下的劍宗長老們守在四周,低頭不語。
安容道停在榻前。
“……為什麽……現在才說?”
隋無極半晌開口:“都下去吧。”
視線落在藥王蓮上,“我這副模樣……就算你們想用精血續命,也續不了多久。”
“師叔祖!”
李應九急急出聲:“我行的,我是半步大乘,我的精血能撐住的!”
“退下。”
隋無極的聲音不大,說完後又重重咳了幾聲:“現如今……你們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麽?”
“詭劍前輩……”
天還菱開口,“可以一試的。”
“……一試?”
隋無極搖了搖頭,“沒必要了,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清楚嗎?這麽多年了,活了這麽多年了……”
他又轉過臉,“你們都先退下,讓我和……和文長老,還有南煙說兩句話。”
“師叔祖……”
開陽長老已經紅了眼眶,還想再勸,被紀瑩開口攔住:“既然如此,都退下吧。”
屋中只留下了三人。
“南煙啊。”
隋無極喚了荀南煙,“幫我點一下燈。”
火苗蹭地蹿起,在牆上隐約投出模糊的影子。
“為什麽……”安容道像是極力壓制着什麽,又一次問了方才的問題,“現在才說!”
他從方才猝不及防接到消息時便魂不守舍,一路風雪更是讓人心底生寒,好似下一秒便會有什麽東西離自己而去。
這種莫名的情緒讓安容道也忍不住多了幾分沖動,死死看着榻上的人,想仔細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
為什麽要到最後一刻才肯說?
這些日子為什麽要瞞着他?
恐慌不住在安容道心中蔓延。
隋無極沉默了很久,他雖然看不見,卻能感知到,安容道是站着的,“淩霄君,你先坐吧。”
等到身側傳來動靜,他才繼續道:“說起來,這好像是你回來以後,第一次,咱倆如此平靜地坐下來說話。”
風聲拍打過窗外,嗚嗚咽咽,好似鬼哭狼嚎。
屋內的燭火格外寂靜,靜靜跳動着。
“我這些天,一直在反複做同一個夢。”
“我夢見師兄站在離我很遠的霧裏,看着我,他看上去很失望。”
隋無極長長換了一口氣,“他就在夢裏看着我,看了我好幾日。我也看了他好幾日,最終,我忍不住開口問他:‘師兄,你想對我說些什麽呢?’”
“師兄問我,‘你為什麽,不肯幫他呢?’”
“我問他,‘他是誰?’”
“師兄啊,他在夢裏看了我很久很久。”
投在牆上的影子晃了晃,隋無極緩緩轉過頭,混濁無光的眼睛不知何時爬上了幾抹紅,溶進眼皮下,鋪在眼白中。
他聲音顫抖起來:
“師兄說,‘他是安容道啊!’”
“‘隋無極,你為什麽不肯幫幫他呢?為什麽要任由那些心懷鬼胎之人,将兩百年前的同悲教、将十三宗罹難、将這千年的恩怨、隔閡,全部推到他一個人身上!’”
“‘又為什麽……沒能發現他回來的事,任他在升仙門孤身一人待了百年?’”
直抵肺部的咳嗽聲劇烈響起,從喉嚨裏沖出。
“師兄他一向視你如親子,怨我這些年對你淩霄君的名聲不理不睬,也是正常。”
“我有時也會想,如果當年留下的那個人是師兄,他一定能察覺到什麽,不會讓劍宗陷入當年的狂妄自大,以至于十三宗間徒生猜疑,也不會任由同悲教在眼皮子底下猖狂起來,更不會……眼睜睜看着他們将所有的過錯一股腦推到你身上。”
“師兄他有這個本事,他也最護你。”
“——可我不是他聞懷劍尊,我也沒有他的能力。”
隋無極聲音停頓了下,嘴唇翕動,“所以……在劍宗和你之間,我一直選擇了劍宗。”
所以默許了十三宗這些年來的傳聞。
任由他們為了那點可憐的面子,往前去找,找到淩霄君,然後将十三宗力竭的原因盡數拴在他身上。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達成所謂的“默契”,哪怕是裝瞎,也得忍下這口氣。
“可是……你居然還活着。”
“安容道,你居然活着回來了。”
詭劍忽然笑起來,清淚從眼角滑落,“你居然……活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