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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二場雪(一)“不器”
上官城又落了小雪。
經歷過先前的一場大雪,城中之人對此并不意外,只權當是今年氣候古怪,入冬的早。
雪碴子從聳動的肩膀落下。荀南煙看着面前擡頭飲完一大碗酒的蒲洪,“你來找我做什麽?”
蒲洪伸手抹了下嘴巴,納悶,“我說荀道友,幾年前好歹也是我帶你進的逍遙道,怎麽如今翻天不認人,顯得我們不熟?”
我們本來就不熟。
荀南煙識相地沒說出來。
“算了,本來就不算熟。”蒲洪自顧自地說下去,“但我知道,荀道友前段時間随着劍宗長老借天地齋的名義去襄陵追查邪祟,還見了黑市的‘銀面’。”
荀南煙心中警惕:“你怎麽知道?”
“你忘了,我是逍遙道的人。”蒲洪道,“當然是道主說的。”
“你這次來找我,也是道主的意思?”荀南煙猜到了幾分。
“當然。”蒲洪笑了笑,伸手從盤中夾了兩片肉,“畢竟你現在能聯系上逍遙道和天命閣都聯系不上的人,道主和谷閣主他們想知道一些東西,還得從你這裏打探。”
“聯系不上的人?”
“你別光顧着說。”蒲洪眼神示意她看看前面的菜盤,“邊吃邊說。”
荀南煙謹慎地動了筷子。
“你知道的,我們逍遙道和天命閣關聯很大。”蒲洪如今也不似當初見面時那般無知,這些年他跟在道主身旁,接觸了不少東西,“具體原因難以詳說,大概情況就是,兩百年前十三宗罹難時天命閣尚在隐世中,我們道主不滿天命閣高高在上不顧凡塵的模樣,出走天命閣。不過這些年天命閣也因為魏煙——也就是你,重新出了世,所以這兩者的沖突也暫時就不在了。”
“說實話,我不知道你們具體在乾什麽,我只知道你們意在天闕。”蒲洪如實道,“按理來說應該是單理群來找你說這些事,他比我要知道更多東西,但你要知道,天命閣與逍遙道總歸是有隔閡的。所以道主讓我幫他帶兩句話,當然,這兩句話是天命閣的想法。”
蒲洪輕咳一聲:“第一句。”
“那封有關天渡境的信除了華生京沒人看見過。”
“第二句——”
他笑眯眯的神色瞬間收起:“小心除祟隊。”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荀南煙察覺到這兩句話背後的古怪。
逍遙道這是在懷疑除祟隊?
“你應該還不知道。”
蒲洪斟酌着用詞,“襄陵事發前天命閣和逍遙道皆有預感。”
“落子”記憶在萬珣手裏的消息不知為何又傳到了逍遙道,道主左思右想覺得此事有點問題,因而派他前往襄陵,想暗中協助荀南煙。
萬氏府邸所發生的事,他從“銀面”那裏也得到了不少消息。
在此時天命閣與逍遙道皆是想助荀南煙的。
“可是你不知道。”他輕嘆了聲,“萬氏府邸事發後,消息傳到了劍宗。因此事牽扯當年同悲教,天命閣本欲找劍宗相商。”
“然而詭劍長老卻繞過了天命閣和逍遙道,找上了除祟隊的明阆尊者。”
從頭到尾都沒有知會天命閣一聲。
“道主猜,你應該不知道兩件事。”蒲洪繼續說,“第一件,當年和劍宗生了隔閡的不止歸雲宗一個,或者說,十三宗中除了升仙門,都在兩百年同悲教之中跟劍宗生了隔閡。”
“你沒見過同悲教前的劍宗。自千年前三十二仙座身死道消後,劍宗雖失了幾位大乘期,但也沾了那幾位的光,名聲大噪,成為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大宗。”蒲洪慢條斯理地說,“當年風氏就是借劍宗的勢在天闕站穩了腳跟。”
“可以說,沒有當年的淩雲劍宗,就沒有後來的天闕風氏。”
“天闕城的情況太特殊了。三大家雖已失勢,但人人皆怕下一個三大家。在同悲教事發前,劍宗便是修真界五洲眼中的‘三大家’。”
猜忌是顆種子,一旦生疑便讓人防不勝防。
“當年同悲教初露鋒芒時,便引起了劍宗的注意。但劍宗那時行事太張狂了。”
蒲洪又嘆一聲:“劍宗的手已經伸到了東洲之外,遠遠超出了其他宗門的容忍程度。”
所以難以忍受的各宗各派在面對同悲教皆選擇了與劍宗截然相反的态度。比起那時的同悲教,顯然當時的淩雲劍宗讓他們更為恐懼。
“我不知道你怎麽看十三宗勢衰這件事,但其實……十三宗中沒一個完全無辜的。”蒲洪輕聲道,“淩雲劍宗行事狂妄,歸雲宗心懷鬼胎,藥王谷置身事外,迦藍寺坐上觀壁,天地齋亦有其算盤……當時的天命閣,更是自恃清高。”
道主方天安才出走天命閣。
所以這次淩雲劍宗繞過天命閣行事,讓天命閣很不安。
“第二件事。”
“除祟隊一直不喜歡術士。”
“術士的特性你也清楚,除祟隊最不喜術士能觀天地的能力,更不喜歡大部分術士都心性。”蒲洪頓了頓,“上一位待在除祟隊的術士,還是八百年前的那位大乘,就是造風雲會上空冰鏡的那位,但那位大乘和天命閣關系也不怎麽好。”
“自那位隕落後,除祟隊就再沒進過術士。術士就算通過了風雲會,也要再經六尊者的一輪斟酌。天命閣這些年也嘗試往天墟送過人,皆被否決。”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除祟隊在排斥術士。